魯迅筆下的祥林嫂
魯迅先生以飽憤激之筆,通過對祥林嫂悲苦慘痛一生的描寫,給人們描述了舊時代婦女的悲慘命運。祥林嫂的悲劇是一個時代的悲劇,是一個時代的縮影。下面是小編收集整理的魯迅筆下的祥林嫂,歡迎大家閱讀參考!

“祥林嫂”人物形象
魯迅先生以飽憤激之筆,通過對祥林嫂悲苦慘痛一生的描寫,給人們描述了舊時代婦女的悲慘命運。祥林嫂的悲劇是一個時代的悲劇,是一個時代的縮影。當祥林嫂帶著對死的困惑,象草芥一樣離開那個不平的世界時,她不僅為自己的生命劃上一個句號,同時也為那個世界劃了個巨大的問號。
一、悲慘弱者的呼號————被侮辱被損害的形象
縱觀祥林嫂的一生,是一個充滿血和淚的一生,是令人心酸腸斷的一生。祥林嫂的一生是在神權、政權、族權、夫權重重枷索下痛苦掙扎的一生。在魯四老爺所代表的政權,婆家所代表的夫權,以及堂伯所代表的族權,形成了宰割祥林嫂的硬刀子。在這把刀子下:她先是被賣改嫁;再是喪夫失子,被堂伯剝奪房屋,失去獨立生活的權力;當帶著喪夫失子之痛的祥林嫂再次來到魯鎮,魯四老卻把祥林嫂看成傷風敗俗之物,剝奪了她參與祝福的權力;而跟她同樣地位的群眾給與她的是冷漠與嘲諷。他們一步步把祥林嫂逼上了人生的絕境。而以封建迷信、封建禮教所形成的軟刀子,則是造成祥林嫂人生悲劇的無形的噬血者。出格的反抗幾乎早早斷送她年輕的生命。對地獄的恐懼與向往、靈魂有無的困惑,壓倒了這個農村婦女,使她處在人生困境之中。在這兩把有形與無形的屠刀聯合絞殺下,使祥林嫂成為十字架上任人宰割的羔羊;使她帶首世人的譏諷與嘲笑,在那風雪交加之夜、在別人都沉浸于祝福聲中之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令她歷盡苦難的世界。祥林嫂本是勤勞能于、食物不論、力氣不惜的勞動婦女,可以比得上一個男子,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對生活沒有任何奢求的人,卻不為那個社會所不容,得不到做人的資格與尊嚴。可見當時社會的殘酷,人世的冷漠,以及勞動婦被侮辱、被損害的生存狀態。
二、我意識的迷失————反抗的無柰
做為一個舊時代的婦女,可以說祥林嫂是一個喪失自我意識的人,是魯迅筆下不覺醒的一類人物形象,祥林嫂把自己的人生價值綁附在封建禮教的戰車上,她拼命所維系的是不被從封建禮教的戰車上甩下來,如果說祥林嫂有反抗性的話,那么她的反抗性正是她的可悲之處。她的反抗正是封建禮教影響在她身上的演繹,使她在封建禮教的泥潭里越陷越深。她的反抗使她的人生悲劇愈加的慘劣。祥林嫂在改嫁的過程中的“出格”的反抗,維系的是“好女不嫁二夫”的封建禮教的信條,而不是象劉芝那樣為了維護對愛情的忠貞而勇敢的反抗。劉蘭芝所體現的是對愛情的追求,是對自我人生價值的追求。而祥林嫂所做的是想茯得封建秩序的認可,從而使自己做穩奴隸的位子。祥林嫂對封建禮教的頂禮膜拜使她的反抗只能是封建禮教的犧牲品。她越是在封存建禮教的軌道上前行,則越是對自我價值的背叛。至于祥林嫂對靈魂有無的懷疑也并非表明她已覺醒。雖然鬼神之說在她心并未根深蒂固,正象文中所說“這是在山里所未曾知道的”。但對靈魂有無的懷疑只能是她欲生不能,欲死不敢的心理狀態的反映,連死都不能自主,可見封建禮教害人之殘酷。正象文中所說“希望其有,又希望其無”。希望其有,是想在死后能夠見到一家人;希望其無,是怕在死后被鋸成兩半分給兩個男人。無論希望其有其無都是相信地獄是存在的。雖然遭受了喪夫失子的沉痛打擊,但祥林嫂并沒有完全喪失對生活的信心。她還是企圖通過“捐門檻”的方式為自己在那個社會爭得一席之地,然而一句“你放著吧,祥林嫂!”,卻把她推向了無底的深淵,并使她最終走上了人生的末路。喪夫失子沒有使她絕望,而失去祝福的權力卻使她絕望,可見她的人生價值的倒置,這樣錯置的人生價值,無論祥林嫂怎樣抗爭,最后也只能走向毀滅,走向失敗的誤區。
三、由人到非人的轉化——傳統文化意識的積淀
托爾斯泰在《安娜、卡列妮娜》的開篇語中寫到;“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個個不同!毕榱稚┑牟恍壹扔信f社會勞動婦女共同的不幸,也有她個人所具有的不幸。她用自己那不幸的一生演奏著一曲哀婉的悲歌。就是在這曲哀歌之中,她逐漸由人轉化到非人的境地。由一個勤勞能干的勞動婦女異化成一個麻木不仁的活死尸。在這個異化過程中,祥林嫂不僅表現出中國婦女服務于男權社會傳統意識積淀,也表現了祥林嫂深深的奴性意識。從孔子開始到宋明理學的形成,在長達幾千年的社會流程中,婦女所處的地位早已使婦女成為男權社會所壓迫奴役的對象?梢哉f,祥林嫂悲劇的根源旱已在她來到這個人世之前,便已在冥冥中注定。而另一方面,正是由于男權社會對婦女幾千年的奴役,使祥林嫂表現出強烈的奴性意識?梢哉f她一生為之爭取的便是要做穩奴隸的位子。如祥林嫂初到魯鎮時徹夜的煮神速福禮,全是一人當擔,竟沒有添短工,她竟滿足,嘴角上還有了笑影。而再次來到魯鎮時,由于喪失了祝福的權力,從而喪失了做人的權力,成為一具尚有一絲氣息的活死尸。可以說在由人到非人的異化過程中,封建社會加在中國婦女身上的奴性意識是其不可忽視的一個因素。
總的說來,祥林嫂的一生是悲慘的一生,是不幸的一生,是封建禮教和封建思想把祥林嫂由人世推向地獄,由人變為非人,成為封建成時代勞動婦女人生悲劇的縮影。
魯迅《祝!吩
舊歷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在天空中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氣象來。灰白色的沉重的晚云中間時時發出閃光,接著一聲鈍響,是送灶的爆竹;近處燃放的可就更強烈了,震耳的大音還沒有息,空氣里已經散滿了幽微的火藥香。我是正在這一夜回到我的故鄉魯鎮的。雖說故鄉,然而已沒有家,所以只得暫寓在魯四老爺的宅子里。他是我的本家,比我長一輩,應該稱之曰“四叔”,是一個講理學的老監生。他比先前并沒有什么大改變,單是老了些,但也還末留胡子,一見面是寒暄,寒暄之后說我“胖了”,說我“胖了”之后即大罵其新黨。但我知道,這并非借題在罵我:因為他所罵的還是康有為。但是,談話是總不投機的了,于是不多久,我便一個人剩在書房里。
第二天我起得很遲,午飯之后,出去看了幾個本家和朋友;第三天也照樣。他們也都沒有什么大改變,單是老了些;家中卻一律忙,都在準備著“祝!。這是魯鎮年終的大典,致敬盡禮,迎接福神,拜求來年一年中的好運氣的。殺雞,宰鵝,買豬肉,用心細細的洗,女人的臂膊都在水里浸得通紅,有的還帶著絞絲銀鐲子。煮熟之后,橫七豎八的插些筷子在這類東西上,可就稱為“福禮”了,五更天陳列起來,并且點上香燭,恭請福神們來享用,拜的卻只限于男人,拜完自然仍然是放爆竹。年年如此,家家如此,——只要買得起福禮和爆竹之類的——今年自然也如此。天色愈陰暗了,下午竟下起雪來,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滿天飛舞,夾著煙靄和忙碌的氣色,將魯鎮亂成一團糟。我回到四叔的書房里時,瓦楞上已經雪白,房里也映得較光明,極分明的顯出壁上掛著的朱拓的大“壽”字,陳摶老祖寫的`,一邊的對聯已經脫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長桌上,一邊的還在,道是“事理通達心氣和平”。我又無聊賴的到窗下的案頭去一翻,只見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錄集注》和一部《四書襯》。無論如何、我明天決計要走了。
況且,一直到昨天遇見祥林嫂的事,也就使我不能安住。那是下午,我到鎮的東頭訪過一個朋友,走出來,就在河邊遇見她;而且見她瞪著的眼睛的視線,就知道明明是向我走來的。我這回在魯鎮所見的人們中,改變之大,可以說無過于她的了:五年前的花白的頭發,即今已經全白,會不像四十上下的人;臉上瘦削丕堪,黃中帶黑,而且消盡了先前悲哀的神色,仿佛是木刻似的;只有那眼珠間或一輪,還可以表示她是一個活物。她一手提著竹籃。內中一個破碗,空的;一手技著一支比她更長的竹竿,下端開了裂:她分明已經純乎是一個乞丐了。
我就站住,豫備她來討錢。
“你回來了?”她先這樣問。
“是的!
“這正好。你是識字的,又是出門人,見識得多。我正要問你一件事——”她那沒有精采的眼睛忽然發光了。
我萬料不到她卻說出這樣的話來,詫異的站著。
“就是——”她走近兩步,放低了聲音,極秘密似的切切的說,“一個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沒有魂靈的?”
我很悚然,一見她的眼釘著我的,背上也就遭了芒刺一般,比在學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臨時考,教師又偏是站在身旁的時候,惶急得多了。對于魂靈的有無,我自己是向來毫不介意的;但在此刻,怎樣回答她好呢?我在極短期的躊躇中,想,這里的人照例相信鬼,“然而她,卻疑惑了,——或者不如說希望:希望其有,又希望其無……,人何必增添末路的人的苦惱,一為她起見,不如說有罷。
“也許有罷,——我想!蔽矣谑峭掏掏潞绲恼f。
“那么,也就有地獄了?”
“!地獄?”我很吃驚,只得支吾者,“地獄?——論理,就該也有!
然而也未必,……誰來管這等事……。”
“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見面的?”
“唉唉,見面不見面呢?……”這時我已知道自己也還是完全一個愚人,什么躊躇,什么計畫,都擋不住三句問,我即刻膽怯起來了,便想全翻過先前的話來,
“那是,……實在,我說不清……。其實,究竟有沒有魂靈,我也說不清。”
我乘她不再緊接的問,邁開步便走,勿勿的逃回四叔的家中,心里很覺得不安逸。自己想,我這答話怕于她有些危險。她大約因為在別人的祝福時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會不會含有別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倘有別的意思,又因此發生別的事,則我的答活委實該負若干的責任……。但隨后也就自笑,覺得偶爾的事,本沒有什么深意義,而我偏要細細推敲,正無怪教育家要說是生著神經;而況明明說過“說不清”,已經推翻了答話的全局,即使發生什么事,于我也毫無關系了。
“說不清”是一句極有用的話。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往往敢于給人解決疑問,選定醫生,萬一結果不佳,大抵反成了怨府,然而一用這說不清來作結束,便事事逍遙自在了。我在這時,更感到這一句話的必要,即使和討飯的女人說話,也是萬不可省的。
但是我總覺得不安,過了一夜,也仍然時時記憶起來,仿佛懷著什么不祥的豫感,在陰沉的雪天里,在無聊的書房里,這不安愈加強烈了。不如走罷,明天進城去。福興樓的請墩魚翅,一元一大盤,價廉物美,現在不知增價了否?往日同游的朋友,雖然已經云散,然而魚翅是不可不吃的,即使只有我一個……。無論如何,我明天決計要走了。
我因為常見些但愿不如所料,以為未畢竟如所料的事,卻每每恰如所料的起來,所以很恐怕這事也一律。果然,特別的情形開始了。傍晚,我竟聽到有些人聚在內室里談話,仿佛議論什么事似的,但不一會,說話聲也就止了,只有四叔且走而且高聲的說:
“不早不遲,偏偏要在這時候——這就可見是一個謬種!”
我先是詫異,接著是很不安,似乎這話于我有關系。試望門外,誰也沒有。好容易待到晚飯前他們的短工來沖茶,我才得了打聽消息的機會。
“剛才,四老爺和誰生氣呢?”我問。
“還不是和樣林嫂?”那短工簡捷的說。
“祥林嫂?怎么了?”我又趕緊的問。
“老了。”
“死了?”我的心突然緊縮,幾乎跳起來,臉上大約也變了色,但他始終沒有抬頭,所以全不覺。我也就鎮定了自己,接著問:
“什么時候死的?”
“什么時候?——昨天夜里,或者就是今天罷。——我說不清!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還不是窮死的?”他淡然的回答,仍然沒有抬頭向我看,出去了。
然而我的驚惶卻不過暫時的事,隨著就覺得要來的事,已經過去,并不必仰仗我自己的“說不清”和他之所謂“窮死的”的寬慰,心地已經漸漸輕松;不過偶然之間,還似乎有些負疚。晚飯擺出來了,四叔儼然的陪著。我也還想打聽些關于祥林嫂的消息,但知道他雖然讀過“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而忌諱仍然極多,當臨近祝福時候,是萬不可提起死亡疾病之類的話的,倘不得已,就該用一種替代的隱語,可惜我又不知道,因此屢次想問,而終于中止了。我從他儼然的臉色上,又忽而疑他正以為我不早不遲,偏要在這時候來打攪他,也是一個謬種,便立刻告訴他明天要離開魯鎮,進城去,趁早放寬了他的心。他也不很留。這佯悶悶的吃完了一餐飯。
冬季日短,又是雪天,夜色早已籠罩了全市鎮。人們都在燈下匆忙,但窗外很寂靜。雪花落在積得厚厚的雪褥上面,聽去似乎瑟瑟有聲,使人更加感得沉寂。我獨坐在發出黃光的萊油燈下,想,這百無聊賴的祥林嫂,被人們棄在塵芥堆中的,看得厭倦了的陳舊的玩物,先前還將形骸露在塵芥里,從活得有趣的人們看來,恐怕要怪訝她何以還要存在,現在總算被無常打掃得于干凈凈了。魂靈的有無,我不知道;然而在現世,則無聊生者不生,即使厭見者不見,為人為己,也還都不錯。我靜聽著窗外似乎瑟瑟作響的雪花聲,一面想,反而漸漸的舒暢起來。
然而先前所見所聞的她的半生事跡的斷片,至此也聯成一片了。
她不是魯鎮人。有一年的冬初,四叔家里要換女工,做中人的衛老婆子帶她進來了,頭上扎著白頭繩,烏裙,藍夾襖,月白背心,年紀大約二十六七,臉色青黃,但兩頰卻還是紅的。衛老婆子叫她祥林嫂,說是自己母家的鄰舍,死了當家人,所以出來做工了。四叔皺了皺眉,四嬸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是在討厭她是一個寡婦。但是她模樣還周正,手腳都壯大,又只是順著限,不開一句口,很像一個安分耐勞的人,便不管四叔的皺眉,將她留下了。試工期內,她整天的做,似乎閑著就無聊,又有力,簡直抵得過一個男子,所以第三天就定局,每月工錢五百文。
大家都叫她祥林嫂;沒問她姓什么,但中人是衛家山人,既說是鄰居,那大概也就姓衛了。她不很愛說話,別人問了才回答,答的也不多。直到十幾天之后,這才陸續的知道她家里還有嚴厲的婆婆,一個小叔子,十多歲,能打柴了;她是春天沒了丈夫的;他本來也打柴為生,比她小十歲: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是這一點。
日子很快的過去了,她的做工卻毫沒有懈,食物不論,力氣是不惜的。人們都說魯四老爺家里雇著了女工,實在比勤快的男人還勤快。到年底,掃塵,洗地,殺雞,宰鵝,徹夜的煮福禮,全是一人擔當,竟沒有添短工。然而她反滿足,口角邊漸漸的有了笑影,臉上也白胖了。
新年才過,她從河邊掏米回來時,忽而失了色,說剛才遠遠地看見幾個男人在對岸徘徊,很像夫家的堂伯,恐怕是正在尋她而來的。四嬸很驚疑,打聽底細,她又不說。四叔一知道,就皺一皺眉,道:
“這不好?峙滤翘映鰜淼!
她誠然是逃出來的,不多久,這推想就證實了。
此后大約十幾天,大家正已漸漸忘卻了先前的事,衛老婆子忽而帶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進來了,說那是詳林嫂的婆婆。那女人雖是山里人模樣,然而應酬很從容,說話也能干,寒暄之后,就賠罪,說她特來叫她的兒媳回家去,因為開春事務忙,而家中只有老的和小的,人手不夠了。
“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話可說呢!彼氖逭f。
于是算清了工錢,一共一千七百五十文,她全存在主人家,一文也還沒有用,便都交給她的婆婆。那女人又取了衣服,道過謝,出去了。其時已經是正午。
“阿呀,米呢?祥林嫂不是去淘米的么?……”好一會,四嬸這才驚叫起來。她大約有些餓,記得午飯了。
于是大家分頭尋淘籮。她先到廚下,次到堂前,后到臥房,全不見掏籮的影子。四叔踱出門外,也不見,一直到河邊,才見平平正正的放在岸上,旁邊還有一株菜。
看見的人報告說,河里面上午就泊了一只白篷船,篷是全蓋起來的,不知道什么人在里面,但事前也沒有人去理會他。待到祥林嫂出來掏米,剛剛要跪下去,那船里便突然跳出兩個男人來,像是山里人,一個抱住她,一個幫著,拖進船去了。樣林嫂還哭喊了幾聲,此后便再沒有什么聲息,大約給用什么堵住了罷。接著就走上兩個女人來,一個不認識,一個就是衛婆于。窺探艙里,不很分明,她像是捆了躺在船板上。
“可惡!然而……。”四叔說。
這一天是四嬸自己煮中飯;他們的兒子阿牛燒火。
午飯之后,衛老婆子又來了。
“可惡!”四叔說。
“你是什么意思?虧你還會再來見我們!彼膵鹣粗,一見面就憤憤的說,
“你自己薦她來,又合伙劫她去,鬧得沸反盈天的,大家看了成個什么樣子?你拿我們家里開玩笑么?”
“阿呀阿呀,我真上當。我這回,就是為此特地來說說清楚的。她來求我薦地方,我那里料得到是瞞著她的婆婆的呢。對不起,四老爺,四太太?偸俏依习l昏不小心,對不起主顧。幸而府上是向來寬洪大量,不肯和小人計較的。這回我一定薦一個好的來折罪……!
“然而……。”四叔說。
于是祥林嫂事件便告終結,不久也就忘卻了。
只有四嫂,因為后來雇用的女工,大抵非懶即饞,或者饞而且懶,左右不如意,所以也還提起祥林嫂。每當這些時候,她往往自言自語的說,“她現在不知道怎么佯了?”意思是希望她再來。但到第二年的新正,她也就絕了望。
新正將盡,衛老婆子來拜年了,已經喝得醉醺醺的,自說因為回了一趟衛家山的娘家,住下幾天,所以來得遲了。她們問答之間,自然就談到祥林嫂。
“她么?”衛若婆子高興的說,“現在是交了好運了。她婆婆來抓她回去的時候,是早已許給了賀家坳的貿老六的,所以回家之后不幾天,也就裝在花轎里抬去了。”
“阿呀,這樣的婆婆!……”四嬸驚奇的說。
“阿呀,我的太太!你真是大戶人家的太太的話。我們山里人,小戶人家,這算得什么?她有小叔子,也得娶老婆。不嫁了她,那有這一注錢來做聘禮?他的婆婆倒是精明強干的女人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將地嫁到里山去。倘許給本村人,財禮就不多;惟獨肯嫁進深山野坳里去的女人少,所以她就到手了八十千,F在第二個兒子的媳婦也娶進了,財禮花了五十,除去辦喜事的費用,還剩十多千。嚇,你看,這多么好打算?……”
“祥林嫂竟肯依?……”
“這有什么依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