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的故事散文
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一年，十八歲的四姑肚子忽然大了起來，這讓全家人吃驚不小。四姑還是個姑娘啊，就連對象也沒有呢！爺爺是個性情暴躁的人，他不分青紅皂白地大罵四姑：“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年紀輕輕就跟人家睡覺，跟誰睡的就滾到哪家去，沒有人要你就去死，不要在家里丟人現眼！”
在爺爺的責罵聲中，四姑大哭了一場，真的想一死了之。奶奶是個善良的人，勸說了四姑一番后，指著四姑的肚子問：“你這是怎么啦？”四姑是個很靦腆的女孩，臉一紅說：“媽媽，我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啦，好長時間了，我早就感覺到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只是不好意思跟您說呀！”奶奶說：“有沒有哪個男人碰過你？”四姑說：“沒有，真的沒有！”奶奶還是相信四姑的話，但她也弄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姑的肚子越來越大，生產隊里就有了風言風語。有的說，四姑沒有結婚就跟男人睡覺了，還懷上了孩子，真是丟人現眼；有的'人還猜測那個男人是誰，更有人添油加醋地說親眼看見四姑和某某在一起。總之，說什么難聽的話的都有。
風言風語很快就傳到我們家和四姑的耳朵里，家人當然十分生氣，但又沒有話跟人家辯白什么。爺爺和奶奶只是常常唉聲嘆氣，四姑更漸漸地不好意思出門了，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很虧心的事。
隨著時間的推移，四姑的肚子越來越大得明顯，同時，四姑的體質也越來越差，并日漸地消瘦下去。因為我們家很窮，加上爺爺沒有知識又不太關心四姑的事情，所以從來沒有人提出把四姑帶到醫院去看一看。
可是，眼看四姑連行動都很困難了，我的父親著急了，畢竟是同胞兄妹，又因為父親這時候做了公社學校的一位老師，聽到看到的事情多有見識，就把四姑帶到公社里的衛生院看醫生。巧的是，醫院里剛來了一位從大城市下放到我們這里的醫生，是專門看外科的。當父親把四姑帶到這位醫生的面前時，那位醫生驚訝不已，連連說：“我從醫二十多年，還沒有看見過這樣的病例，快準備手術吧，不然就有危險了啊！”聽到這樣的話，我們家人才知道四姑得的是一種病，生產隊里的人也才明白那些風言風語是羞辱了四姑。
四姑要做手術，家里一下子又拿不出錢來，爺爺奶奶甚至不想給四姑治病，他們還不相信開刀能把病治好，再說如果開刀把人開死了，豈不是人財兩空。可父親沒有聽他們的話，決心要給四姑治病。沒有錢，父親就到處借，跟學校里的老師借，跟生產隊借。鄉親們很善良，得知父親要給四姑治病，都愿意借錢給父親。這樣，父親很快就湊足了給四姑做手術的錢。不多久，四姑就在公社的衛生院里開刀了。慶幸的是，那位從城里下來的醫生醫療水平很高，經過幾個小時的手術，從四姑的腹部取出了一個18斤重的肉瘤。剖開那個肉瘤，里面竟還有毛發牙齒什么的東西，醫生說那叫做畸胎瘤。手術后，醫生遺憾地告訴父親：“因為瘤長得很大，時間又長，雖然瘤被切掉了，但四姑今后也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們全家很難過，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保住了四姑的性命就算是謝天謝地了。
在我們農村，女孩往往很早就嫁人了。可四姑因為生過那種病又開過刀，沒有人愿意給四姑做媒。隨著兄弟姐妹們的一個個成家出嫁，四姑越來越顯得孤單寂寞。一直到四十多歲的時候，才有人給四姑做媒。那男人是縣城里的，是個四十多歲死了女人的人，而且還有五個孩子，除了一個剛成家，其他的還沒有成家，有的還在學校里讀書。也就是說，如果四姑同意這門親事，就是做人家的補房，還要給人家照應孩子。盡管這樣，相親之后，家人和媒人問四姑同意不同意這門親事，四姑當即點頭同意。一個月沒到，四姑就出嫁了。
進城之后，四姑被安排到一家醬油廠做工人。那時候，醬油廠還是國營單位，四姑每個月有二三十塊錢的工資。城里的生活條件畢竟比農村好，加上家里的幾個孩子雖不是親生的，但都把四姑當成自己的親媽，這讓四姑很是安慰。我們娘家人也為四姑找到了一個好人家而高興。當然，四姑也是非常善良，自己沒有親生的孩子，就把人家的孩子當成親生的，平常就跟做母親一樣，無微不至地關懷這些孩子，一個一個把他們拉扯大，直到娶妻生子。
四姑對我們這些鄉下親人也依舊是非常好，每一次從城里回來探親，不管是誰她都要帶些禮物，就連我們這些做晚輩的，她都要給些零花錢，有時還給我們講城里的故事，要我們好好學習，長大了考上學校，就能進城做一個城市人，不再過農村的苦日子了。四姑雖然不識字，但她說的話的確有道理。
四姑在城里生活了將近二十年，七十多歲的時候不幸得了糖尿病，由于平時不太重視，有一回突發糖尿病并發癥，沒來得及搶救就離開了人世。這已經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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