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發

紅發

她有一頭美麗的紅發，被風吹拂在空中，有絲淡淡的清香彌漫在鼻邊。我想再次撫摸那充溢著美好的幽紅，卻無法實現。因為，她老了。

年輕的時候，她是個美麗的女人，臉角光滑，皮膚溫潤美好。我最塵封的記憶里，雖已忘記了她的臉，但我一生也不會忘記的，是她的紅發。在童年，我被她和她的男人，留在了奶奶身邊，她說，她們要去尋找自己的天空。于是，五歲的我開始了與奶奶的生活。故鄉的風是冷的，刺骨的冷，每到冬天我總是待在家里不出門，我怕那如同鐵鏈般的風拴緊我的心臟，讓我痛苦不已。于是，變得慢慢期待春天，越來越，越來越強烈的期待。春天總代表著希望，我知道我在期待什么，卻又不知道我在期待著什么，是那暖和的風和太陽嗎？

直到看見了她，我終于發現我熬過了五個冬天的理由。那天，院子里飄滿著桃花的香味。那粉紅色的，如女人的胭脂般，讓人著迷與渴望。我一大早就做在窗邊，望著院子里的桃花，那粉紅的曖昧顏色點綴了我黝黑的眼睛。突然，有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了桃樹前，擋住了那粉紅，不過，我卻因此怔了一怔，因為我看見了那一束紅發。紅發滾燙的顏色讓桃花也黯然失色，那紅色似高傲似優雅似陌生，卻又讓我感覺熟識千年。我飛快的跑出了木門，仿佛用上全身的力氣。我停留在她面前，渾身戰栗不已，喉嚨似饑渴，嗓子冒著青煙，干涸的嘴唇嚅動著。那全身的水分都涌入眼眶，淚水奪眶而出，我卻還是無法說出一字。面前的她，同我一樣，那斷線的珍珠狠狠的砸在松軟的土地上，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氣，只有那飄拂在微風中的紅發，渲染著她的臉。她抱住了我，我輕輕的靠在了她的肩上，此時，我的眼里只有那溫柔的紅色，紅色在清風中飄動，飛飛揚揚。玫瑰花的氣味從紅發中溢出，流進我的鼻息，那熱烈的氣味，讓我著實沉醉。用手輕輕一抓，紅色從指間溜走，頑皮的逃走了，那是夏日清泉的觸覺，冰涼卻讓人無法抗拒。她抽噎著說，媽媽接你回家。我還在把玩那紅色的流水，她，真美。

我收回幼時斷斷續續的記憶碎片，把目光放在這個正在為我關窗子的女人。那紅發早已不知去向，銀白的青絲盤在腦上。那是一種視見的粗糙感，雜雜絮絮，早無半分美感。歲月奪走了她的時光，摩擦著她的臉，使她那臉頰看起來更加飽經滄桑。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月光打在她身上，白色中顯出的更是幽灰，那么疲憊的顏色。我觸碰著她的瑩瑩白發，嘈雜之感從手心傳出。我突然忍不住抽噎，嘴角開始無法停止的抽動，她轉過頭來不解的望著了，我望著她那琥珀的眼睛，我說，媽媽，你的頭發永遠都是紅色的，永遠都是那么美。

是的，她是我的母親，我永遠都戒不掉的紅發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