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之前
且用這些文字來祭奠即將老去的春天。
一
現在我正站在學校諾大的操場上。藍色的看臺，留有被風吹過的痕跡。周六的早八點。
踢足球的男孩子們沒有選擇操場上綠色的草坪。偶爾幾個清閑的人走過。遠處的球場上，籃球跳躍。記得學校有好多好多籃球場，只是，沒有數過。
我轉身。看臺上停留著吉祥而又古老的迷信，那只來報喜的鵲。恩，我又有什么喜呢？
陽光暖暖的，藍色的看臺悄悄從黑暗中露出了臉。我很快樂。
二
手邊是一摞打印的稿子。我不喜歡他們。一群沒有感情冰冷而規矩的動物。總是有多么飛揚的文采，也比不上手寫稿子真真切切的感情。那種娟秀，那種酣暢。
前幾天校報記者開會。老師說，我們的校報100期了。而我來到這個學校還不到一年。老師布置了幾個采訪任務，采訪這長那主席。當他說出那些名字的時候，隨之一片“啊”聲。他說只要領導覺得簡單，就簡單。好直白又可愛的解釋。
老大說這次文章老二主筆。大家都明白，站長的接班人。偉說，一個只會寫幾句情詩的接班人，采訪時一句話都不說的接班人。偉說，別忘了，我們是記者。
老二說，才女，你寫吧。我不會寫那么政治化的文章。
他總是在危急時刻才想到我。“才女”這個名字是很討厭的。像是謝道韞，一句詩，換來千百年的稱號。很像是諷刺吧？“才女”，會寫政治化的文章。
春天是溫暖的日子，在溫暖了一季之后，太陽囂張地釋放著他的光熱。夏至之前，早有了夏日的艷陽。
三
棟棟說我是不該出現在這個繁濁的城市的。他說我應該住在雨巷。去做那個丁香一樣結著愁怨的姑娘，去撐起那把發黃的油紙傘，去遇著那個落寞的詩人。
我明白，棟棟在告訴我，同位，你該有自己的愛情了。
這是在一年前，在那個破舊卻有空調的老教室里。夏至之前，還不懂愛的我們觀賞著詩人的愛情。棟棟說，那些東西，我們現在還不懂。
上一個夏至之前，棟棟把空調的冷風定格在我們的方向。
這一個夏至之前，在這個現代化的校園里，風扇吱吱地轉著，給我身邊沒有棟棟的日子配上凄慘的月。
四
踢足球的男孩子們來到了那片綠色的草坪上，我的清靜走了。包里放著那本詩經，里面有那個真摯的農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不悔誓言安亦儒學圣人說，詩三百，不過是前世無邪的記憶。
飛機隆隆的在望不到的高空飛過，那上面，載著那些我所牽掛的人嗎？
五
夏至之前，我在考場上寫下千年前的山，千年前的水，千年前的人。心安理得的拿著令人羨慕的作文高分。
夏至之前，我開始厭棄那些千年前的山，千年前的水，千年前的人。而沒有了他們，那紅色的數字會是多少呢？
夏至之前，我在自愿活動表上填上籃球場，然后在大家驚異的臉上抱著我的字典和我大大的書包走上天藍色的看臺。
夏至之前，我對著我的文字，開始厭棄一切。
夏至之前，春天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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