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父母的愛散文
太陽夕下，母親催促我早點開車回市里。我收拾完東西，與坐在院子槐樹下乘涼的父親告別，正準備往外走。“祥，你先別走，我有句話給你說一說。”父親叫住了我。站在父親跟前，我彎腰聆聽。“你以后可要改改脾氣性子啊！在外面工作可不能得罪別人，你有時說話很不受聽。你娘說你說話難聽，我原來還不在意。昨天你說的那些話，我聽了，真受不了啊！我真想立馬就回家。只是路途遠，沒法回來。”父親說話間，淚花閃現，眼睛有些發(fā)紅。望著父親疲倦的面孔，我的心為之一顫。真想陪他大哭一場，釋放出多日來壓在心頭上的委屈。我卻故作鎮(zhèn)靜，先讓父親坐下來，又順手拿小馬扎坐到他的跟前。
“不要怪罪孩子了。你有病住院也虧來孩子們跑前跑后的。一邊上班，一邊侍候你看病，家里的媳婦也有病，讓他作難了。”母親走過來插話說。父親見母親也坐在一旁，用手揉了一下眼睛，不再說話了。于是，我索性對父母敞開心扉，談起單位工作忙與家里事情多的矛盾。他們聽后，又一起勸我，遇事不要著急，事大事小到跟前就了，一切事情都要慢慢地來，可不能心急啊！我連連點頭稱是。我理解父親的愛，懂得母親的心。雖然我已過天命之年，但父母仍對我有一百個不放心。
三個月前，父親到市里醫(yī)院檢查初診為惡性膀胱腫瘤。我和弟弟商量，父親快80歲了，擔心他的身心承受不住，沒有把病情告訴他。與醫(yī)生商定采取保守治療方案，給他作微創(chuàng)電切手術。出院后，定期進行膀胱灌注化療，定期復查病情。父親的手術很順利，十天后他病情好轉出院。醫(yī)生囑咐我們，讓他回家好好休養(yǎng)，適當活動，不要再干重活了。
老家三里外的山坡上，父親有一畝多山地。種植了花生、地瓜、玉米等莊稼，十幾棵花椒樹散落其中。干旱的六月天，把樹上一朵朵的花椒曬得發(fā)紅。成熟的花椒不及時采摘，就會落地。父親知道了，在家休養(yǎng)了幾天，就閑不住了。于是，他每天清晨5點就去采摘花椒。一天采摘七、八斤鮮花椒，賣三十多塊錢，他心里感到滿足。我每次回家接父親化療，母親就會嘮叨起父親采摘花椒的.事來。想到父親拖著生病的身體，頭頂烈日勞作的情景，我心里五味雜陳，既生氣又心疼。父親的病情，一直瞞著母親。母親心小，身體多病，不想讓她擔心。我有滿肚子的話，卻不能對她說。
接父親第七次化療的那天，大暑剛過，天氣悶熱。我開車到家，母親告訴我，父親又去采摘花椒了。上午10點鐘，父親才回家。只見他滿臉淌汗，上衣也濕透了。我急忙迎過去，把半化肥袋花椒從電動車上提下來。“天這么熱，您不早點回來。您年紀大了，又有病，就不要再干活了。您這樣做，我們怎么在外面安心工作啊？”我不高興說。他卻微笑著回答，“人活著，就要勞動。不勞動，人活著還有什么價值。”他說話的聲音沙啞，還是認他那個實理。我進屋倒了一杯溫開水，讓他慢慢喝下。
連續(xù)六次化療，父親的身體比以前消瘦了，但精神尚好。由于膀胱灌注化療，導致他小便失禁。我給他買了兩大包紙尿褲，讓他平時穿上。他聽說，一片紙尿褲要花三、四塊錢，就責怪我花錢大手大腳。每次化療前，我勸他穿上紙尿褲。但他舍不得用，覺得太浪費。有幾次，他不聽勸說，未穿紙尿褲。結果，化療后小便就把褲子浸濕了，我的汽車坐墊也污染了一大片，他自責不已。當他得知，一次化療費用需要1000多元，又十分心疼。還說病快好了，不用再化療了。
父親的病情，我心里十分著急，但又不能如實告訴他。那次化療后，我洗完父親小便浸濕的褲子，又拿出車上的坐墊洗涮，忍不住對父親發(fā)了火。“咱看病花了兩萬多塊，幾塊錢的紙尿褲就用不起了，您節(jié)省這幾個錢有什么用啊？”我越說越激動，“為了那一點花椒，您不顧身體，真是大處不算小處算。視錢如命，要錢不要命啊！您要是不想好，咱就不再看病了，現在就送您回老家吧。”他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也不爭辯，任我不停地說。當看到一向堅強的父親從眼里流出淚水，又小聲地連連嘆氣，一臉無助的表情，我猛然覺得自己說話太重了，傷害了他。可敬又可氣的父親啊！誰讓您這么節(jié)儉呢？
自從父親有了病，母親變得堅強了。“咱倆身體都好好的，孩子們在外面也能安心工作。孩子給你看病，又不怕花錢，還不是為了你好啊！你身體好了，就能多活幾年。現在吃不愁、穿不愁的日子多好啊！你怎么不知好呆呢？”這一次母親替我說了話，解了圍。父親平靜地望著我們，實言實語地說：“我不是舍不得穿紙尿褲，而是穿上它，不透氣，身體熱辣辣的，像坐在火盆上。不好受，又不愿意對別人說。看病花了那么多錢，能省點就省點吧，少給孩子們添負擔。四個孩子家過得都不容易，哪家的事也不少，供學生上學花費挺大。”聽了父親的訴說，我如夢初醒。
久病床前無孝子。孔子所講的孝道，事父母“色難”，我深深地感悟了。在父母面前經常有愉悅的臉色，真是件難事啊！到了人生的多事之秋，事業(yè)上的壓力，家庭里的責任，越來越重，是應該好好改改脾氣性子了。遇事沉著冷靜，不冒失，不急躁，泰然處之。我望著年邁慈祥的父母，忽然覺得，人過中年，仍能享受到父母的愛，是人世間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