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午餐-散文欣賞
中午，外面很冷。我去買午餐，買什么呢？這冬冷寒天的讓人伸不出手腳，還是就近買餡餅吧。
說實在的，我覺得那餡餅很好吃，很養人，有小時候媽媽烙的餡餅的味道。還有一點就是很便宜，大大的餡餅才五毛錢一塊。
我全副武裝，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路顛跑著來到路邊的餡餅攤。餡餅攤不大，是一個四五平米大的鐵皮棚子。因為是中午，攤位前有些許的人在購買。大家都把錢先付給賣餡餅的，以此來排定次序和維護秩序。
我也先交了錢。真是太冷了，我叮囑了一下賣餡餅的阿姨，就跑到對面的購物超市去等待，順便也買些東西。
什么香烤腸、花生米、金針蘑……什么果粒橙、優酸乳、八寶粥……統統裝進我的購物袋。整整裝了滿滿兩大袋子。結賬吧，一張百元大鈔剛剛夠。
輪到我了，我就去看我的餡餅。排在我后面是兩個學生模樣的男孩子，怕他們誤了課程，就讓他們先拿走吧。緊接著又來了一個媽媽抱著個小孩子，小孩子凍得小臉通紅。可別凍壞了孩子，先讓他們拿走吧。有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急三火四地跑過來說他急著趕時間，請求先買幾塊。哎，現在年輕人的節奏就是快，先拿走吧……
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大家都擠在我的前面拿走了熱乎乎而美味的餡餅。呵呵，我的后面已經沒有排隊的人了。終于沒人跟我搶了，這回該到我的了。我正這樣想著，突然來了一位老婆婆。她佝僂著身子，蹣跚地走到餡餅攤位前。她的頭發花白而凌亂，被寒風吹得搖來擺去。她的臉色慘白而蒼老，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她的外衣沾滿了泥土和污漬，只扣著一兩個紐扣，衣兜里還裝著一兩只廢舊的礦泉水瓶子。她的雙手粗超而且開裂，用力地攀附在鐵皮棚子外面冰冷的鐵欄桿上。
“老太太，你等一會啊，這個小伙子都等半天了。”賣餡餅的阿姨對老婆婆說。
“好，好。”老婆婆艱難地說出了這兩個字，然后用一只手去扶自己的胸口，干咳了幾聲，表情很痛苦的樣子。
“你買幾塊啊？”賣餡餅的人問老婆婆。
“買兩塊吧。”老婆婆回答。
“還分開裝嗎？”
“恩，還分開裝。”說完，老婆婆又是幾聲干咳。
“趕緊給老太太先拿走。”我急切地對賣餡餅的人說。
“行，行，行。你這人心腸可真好，都等老半天了。”賣餡餅的人說。
“別……別別。”老婆婆說得依然無力，她搖著頭擺著手，不肯這樣做。
“您就先拿走吧。我年輕，多等一會沒關系的。”我說。
老婆婆把手伸進衣兜，該是去里面拿錢。
“別找錢了，我替您給，您趕緊拿走吧。”我又說到。
聽了我的話，老婆婆把頭轉過來，仔細地看我了一眼。她只是笑笑，什么都沒有說，繼續找她的錢。她只找出五毛錢，夠買一塊餡餅的。
“那就給我買一塊吧。”老婆婆對賣餡餅的人說。
“您就拿走吧，我給您付錢。”我怕她聽不見，說得很大聲。
她又轉過頭來看我，不過這次，她的目光犀利而倔強。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感到我的話有些多余。
從老婆婆的目光中我讀出了老婆婆的堅毅和剛強，我讀出了老婆婆的自尊和自立。我不敢再說話。
咔，一輛奧迪A6停下來。從車上下來一個女人，錦帽貂裘，穿著華麗。“這個死崽子，非得吃餡餅。多冷啊，害得我還得下車。快快快快快，快給我先拿幾塊餡餅。”A6女人說著擠開老婆婆，伸手把剛烙好的幾塊餡餅拿過去，認真地數了數，然后很計較地扔下錢。“這個死崽子，非得吃餡餅。”A6女人的話讓我聽得很木訥，因為我以及老婆婆都要吃餡餅的。“這餡餅好吃，養人。”我說。A6女人白了我一眼，走了。“他媽的，說話也不注意點場合。”我心里這樣想。老婆婆呢，依舊佝僂著身子，雙手扶著冰冷的欄桿，微閉著眼睛，僵硬地感受著剛才的一幕。她沒有爭辯，沒有憤懣，沒有怒色，沒有表情。看得出，她只能以這樣的表情和舉止表示謙讓。
“老太太，你還是先拿走吧，這個小伙子多等會就多等會吧。錢不夠沒關系，下次你再給。”賣餡餅的阿姨對老婆婆說。
老婆婆接過餡餅，小心地揣在胸懷里，然后她認真而努力地把五毛錢的硬幣錢遞給賣餡餅的阿姨。其實，我很想再說替她付錢，可是因為敬畏，我沒敢再說出。
臨走，老婆婆回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么。我不禁鼻頭一酸，目送著老婆婆蹣跚地走出了很遠。
在我是堅持下，賣餡餅的阿姨收下了我替老婆婆付的欠下的五毛錢。然而賣餡餅的阿姨卻多給我裝了兩塊大大的餡餅，并說這是獎勵給我的，就因為我的熱心和善良打動了她們。
“老婆婆是做什么的，沒人照看嗎？她為什么兩塊餡餅還要分開裝呢？”我一連串地問賣餡餅的阿姨。
“老伴死了，好幾個兒女都不在身邊。每天撿些破爛換錢度日。兩塊餡餅分開裝，是一塊中午吃，一塊留在晚上吃的。”
我的手里提著滿滿兩袋子的食品。
我的手和我的心在不斷地打顫。我的眼淚在眼圈里打轉。
只是路邊的一個小小的餡餅攤位，但卻足以拷問我們的品行、良知和人性。
一位老婆婆的午餐只有五毛錢，但她的堅毅和剛強，她的謙恭和禮讓在我眼里卻是無價之寶。
晚上，我想起了那些腦滿腸肥的人，推杯換盞，美酒佳肴……我也想起了那個老婆婆拿出另一塊中午買的餡餅，獨自細細地咀嚼下去……
晚上，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中，老婆婆突然變成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女人，含情脈脈地對我說：“我是你前世的妻子，我用今世一生的等待就是為了換來今天和你的擦肩而過。看到你今世依然對我這么好，我心滿意足。如果我有來世，那么我一定還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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