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川妹子散文
一
由攀枝花回昆明的火車，發車時間是晚上。
又是黃昏，暮色漸漸臨近。風，離開了剛剛有點暖的陽光，開始變得溫柔。
這樣溫柔的風，在暮色來臨時，輕撫著我的臉，晚霞，將那條離別的路，鋪得異常的多彩。
那一日的黃昏，我的腳步悄悄踏上這片土地，而此時，我又在黃昏時分離開。那條來時的路，于是變得狹窄而漫長，心路也變得彎彎曲曲，一時找不到出口。
二
偌大的候車大廳里，還沒幾個人。
街頭，夜燈剛剛開始亮起來，忽閃著的燈色迷茫。有一點雨點降落，我看見橙色的燈光下，時而有細細的雨絲飄過。
不一會兒，候車的人陸續進了大廳。那些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城市的農村的面孔，一張張于我是那么陌生，他們都操著同樣的川音。
那些人，都背著重重的行囊，只有我，身邊只有一個挎包。倒像是就居住在這個城市里，是一個走親戚或者看望朋友的人，完全沒有遠足的痕跡。
在那些面孔上，我找不到一些疲倦，卻感到自己的心那樣疲倦。
三
一個小姑娘蹦跳著跑了進來，一個六十左右的農村婦女，緊跟在后頭進來，是祖孫倆。
奶奶背著一個背簍，里面放了滿滿的東西。小姑娘一路蹦跳，在我身邊站下，看了看我，兩只大而圓的眼睛，明亮清澈，眼珠子黑黑的，調皮的神色，寫滿了稚嫩的圓圓的臉龐。這時我注意到，小家伙身上還像模像樣的，斜挎了個小小的針織的包包。
我朝她笑了笑，用手摸了摸那張小臉。
這時，小姑娘的奶奶也過來了，放下了沉重的背簍，坐了下來，然后，用一口四川話埋怨著小孫女，說她不聽話。小姑娘不過三四歲的模樣，口齒非常伶俐，她反駁著奶奶，邊跟奶奶一來一回地爭辯著，邊在背簍里翻出東西來吃，吃了東西就找水喝。
四
奶奶去車站的開水間里，灌了一杯開水，小姑娘嘟著小嘴吹了半天，開水還是冒著熱氣，她急得有點想哭。我見狀，便將剛買的礦泉水遞過去給她，小姑娘烏黑的眼睛看著我，又看看奶奶，我說，喝吧，奶奶不罵你。
小姑娘在奶奶默許下，接過我的礦泉水，開始大口地喝，然后，滿足地喘了口氣。
這時，奶奶從背簍里拿出一些東西，塞進我手里，叫我吃，我一看，是類似爆米花的一種東西，方形的。咬一口，香脆，挺甜。不喜歡吃太甜的食品，于是，將其他的又塞回去背簍里的袋子里，道了謝。
五
奶奶是帶著小孫女，從云南一個邊遠小鎮，到攀枝花的姐姐家小住的，要回家了，奶奶的姐姐，給她們買了好多吃的用的東西，難怪奶奶的背簍是沉沉的。
小姑娘非常活潑，一直在候車大廳里跑來跑去，在我和她奶奶之間轉個不停，還不時爬上座椅上跳躍。不時聽見奶奶責罵的聲音，可是，那責罵里也滿是愛意。
我小的時候，也該是這樣，好像比她還調皮些。一次從外地回家，在車站，偷偷離開大人的視線，跑到賣水果的攤子前，被香噴噴的波羅蜜仔吸引，直咽口水。要開車了，大人們四處尋找，也看不到我的影子，最后，車站的廣播不停地通知上車。車要開動了，我才似懂非懂地跑過來，嚇得大人們一身冷汗。
那時候，我只有四歲。記得那個時候的我，也是這么臉圓圓的，頭上扎著兩只羊角辮，嘴唇翹翹的，所不同的是，那時候的我，穿的是短短的小裙子小背心，而眼前這個小姑娘，則穿著一套好看的紫色碎花衣裳。
所有的童真，該是一樣的吧，美好的記憶，總是不能抹去，時不時地總會被兄姐們，在那些侄兒外甥們面前，當做故事津津樂道，逗得那些半大不小的人，捧著飯碗也可以笑個不停。那種笑，讓人感到異常的甜蜜。
時光已經流淌了許多年，那個讓人可愛又可氣的孩童，今天已是中年婦人，也擁有一個曾經如她那般淘氣的女兒。
六
小姑娘吵著要奶奶帶她去尿尿，我主動提出帶她去。
她奶奶同意后，我便牽著那肥嘟嘟的小手，帶她上洗手間，她也一點都不認生，乖乖地讓我牽著手，走進洗手間。
小姑娘尿完后，想把褲子穿上，卻弄不好，于是，說著四川話，讓我幫她穿褲子，那神情，既認真又無奈，十分可愛。
之后的兩次，都是我帶著她上洗手間，我居然當作一件樂事。
一路上，小姑娘哼哼著我聽不懂的歌，還問我一些問題，但是，由于半懂半不懂的四川話，我常常卡殼，回答不上來，雞同鴨講，也樂此不疲。
七
越來越多的人涌進了候車大廳。
我們要乘坐的這趟列車，是由西昌開往昆明的，攀枝花是中轉站，交談中，我知道好多人都買不到有座位的票。
小姑娘的奶奶，也同樣買的是站票。而塵給我買的'是臥鋪票，想著要坐一夜的車，躺著會舒服很多。
從昆明過來時，我自己買的是硬座票，雖然只有八九個小時的路程，但那種顛簸也很不舒服。想著眼前這可愛的小姑娘，和她的奶奶在火車上，要怎么熬才能熬到天亮啊！
奶奶在座位上打盹，那個什么煩惱都沒有的小姑娘，依然在蹦跳著，一會吃東西，一會喝水，一會很熱情地往我手里塞吃的，最后跟我混熟了，還往我身上爬，在我懷里坐著。
我感到非常的開心，如果不是目光跟著她這般移動來移動去，我的候車時光，會非常的寂寞，寂寞容易讓人想起很多很多不開心的事情，如此反復。
八
不遠處候車的人群中，有個女子在拿著手機說電話，越說聲音越大，最后從座位上站起來，完全忘了周圍的人，與手機里的人對罵著。
小姑娘喜歡看熱鬧，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呆呆地看著那個在跟人吵架的阿姨，一會又跑回來，很嚴肅地告訴我，阿姨在罵人。我聽了忍不住笑了，捏了捏那張小圓臉。
也許是自己的孩子大了，每每看見別人家的小孩子，都忍不住多看兩眼，恨不得再生下一個，無論是男是女。可是，這種愿望純粹是幻想，不可能成為現實。其實，命運早已冥冥中注定，你該得到的是什么，得到與失去是同等的。
九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小姑娘依然在快樂地玩耍著，一點都不知道疲倦。也許，一上火車便開始困了吧。
突然想起包里的相機，我問小姑娘：給你拍照好不好？小家伙撲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我，點點頭。這時的她，身子撲在我的膝蓋上，看著我從包里拿出相機，很聽話地站著，讓我拍照。
我給她拍了兩張照片，將那可愛純真的臉，留在了相機里，把快樂印在心中，那是我一個人的旅途中，一份額外的快樂，那快樂原本于寂寞中生發，卻在不經意間，將許多快樂蔓延。
十
讓我記住你吧，小小川妹子。
是你純真可愛的笑容，伴我度過了最寂寞的那段時光。
火車到站了。候車的人，瞬間在檢票口匯成了人流，然后，螞蟻一般密密麻麻地涌向火車車廂。人群中，我看到奶奶背上的背簍，卻看不見那個小小的人兒了。
可愛的小小川妹子，不知道今生能不能再遇見你，如果能遇見，我一定不會認出你來，而你，還會記得我嗎？
后記
那是2008年4月的一段時光，快八年過去了，那個小姑娘，也該長成十二三歲的少女了。每每想起這個經歷，總會觸碰內心柔軟的地方，原來那個地方，儲藏的回憶如此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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