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水性的散文
來到孩子工作的寶興，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山，每次出門看山，我最歡的就是看水。走進大山，看不到水，就覺得失落；沒有水，總覺得單調。看的水多了，就發現我喜歡水，實際喜歡的是“水性”，也就是水的脾氣。水最好的脾氣，不是“柔”，而是聽話，甚至說是毫無個性，更不用說有一點點的犟性了。水只聽環境的話，你我的話它是不會聽的，不管你我是富豪還是高官。
水的去留由環境決定。地不留它，留不住它，它就慢慢悠悠地從地里出來，不氣不惱，成為清清的甘泉；高山不留它，它就變成美麗的瀑布，一蹦一跳地從山巔跳到山腳，就像可愛的小鳥在空中飛翔，就像潔白美麗的七里香開遍懸崖；藍天不留它，它就飄飄灑灑地來到地上，或細膩無聲，或嘩嘩啦啦……總是展現著自己的快樂。
讓它到小河，它就和小魚、蝌蚪、小草嬉戲；讓它到湖泊，它就和漁火繪畫，和漁船跳舞；讓它到池塘，它就撫摸美麗的魚兒，撫摸小孩白白胖胖的胳膊小腿；讓它到水井，它就靜靜地睡覺，等著那水桶或者電機來驚醒，于是它看到了那流著汗喝完一碗涼水的笑臉，聽到了桌上鬧著喝完番茄湯咂吧著的胖嘟嘟的嘴唇發出的聲音；讓它到大江大河，它就和發電機一起變魔術，把每一座城市的夜晚都變得五彩繽紛；讓它到大海，它就聽巨輪長聲長聲地拉歌，它就把那神秘的海底搓成搖籃，默默地滋養越來越豐富的生命，和這些生命每天唱歌、跳舞；讓它留在土壤和石縫里，它就每天撫摸那些根，像給孩子梳秀發一樣，把那些根梳得舒舒服服，就像給孩子撓癢癢一樣，梳出大地綠油油的歌聲……
我們經常看到泉水從地上出來，瀑布從山上下來，雨水從空中下來，一條條溝壑引導著它們，它們流進了江河。去發電，流進樹根，回到空中，它們都不計較，環境要它們去哪里，它們就去哪里，在那里做著它們能做的事情。所以，我們看到的水，總是歡樂的。
水從來不自己決定走的速度，從來不決定自己走的姿態，環境要它怎么樣，它就怎么樣。
大地母親覺得水跑累了，該休息了，該睡覺了，不能再動了。于是，它微笑著打坐，到珠穆朗瑪峰，到貢嘎山，還有念青唐古拉峰、戈里峰……坐出了壯偉的冰峰。于是它安詳地睡下，睡到地球的最南端，睡出一座座冰川，看可愛的企鵝那笨拙蹣跚的樣子；睡到北極，睡出了北冰洋，讓肥滾滾的北極熊在它的床上打滾，讓北極的狼和豹子比賽滑冰……它睡出了遼闊的玻璃，把黃河藏起來，讓汽車在北方的大江大河奔馳，讓幸運者在青海湖點燃篝火看飛魚……
要水柔柔地動動腿，伸伸腰，轉轉手指，畫幾幅動感的畫，它就邀請朱自清坐著漁船欣賞威尼斯，又讓他和朋友聆聽秦淮河，鼓勵徐志摩輕撫康河秀發樣的水草和夕陽中的金柳，拉著趙麗宏在靜靜的船篷里打撈周莊焰火的倒影，誘惑賀敬之枕著漓江搖籃樣的竹筏慢吟《桂林山水歌》……贈與九寨溝變化莫測的五彩池，送給西湖夕照美景、荷花風韻……
要水盡情地跳霹靂和街舞，它吼著來了。在大海，風來了，水跳出了滔天巨浪，漁船躲避，艦船驚悚；在黃河，崖來了，它跳出了黃果樹瀑布，跳出了雄、奇、險、秀十八瀑；在長江，一塊塊巨石聳立江心，它就跳出了奔騰咆哮的三峽，跳出了泄灘、青灘和崆嶺灘，還有驚魂喪膽的四十灘；在錢塘江，它的生日到了，水跳成了千軍萬馬，跳成了排山倒海……
要水孕育持之以恒的意志，于是它在所有的屋檐下滴出一個一個的洞。它成千上萬年地穿越同一個地方的泥土，鉆過同一個地方的石縫，在湖南掏出了黃龍洞，重慶雕刻了芙蓉洞，貴州塑造了織金洞，在桂林哺育了溶洞子女3000多個……
要水磨掉石塊的鋒利，于是大地要它咆哮奔馳，在它的前方聳立起一個個刀鋒滿身刺猬樣的礁石。突然的相遇，把它撞得粉身碎骨，但是它不惱不怒，不怕勞累不顧疲倦，耐心地看清礁石的位置，或者高高躍起，跳過礁石，或者側過身子，繞過礁石，或者俯下身子，鉆過礁石的縫隙，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分每一秒，一點一點，于是，千姿百態光滑柔美的礁石成了人眼里的奇景。山崖好像和水有仇，加入了折磨水的行列。它們把四四方方的巨石拋進江河小溪里，把刀片一樣的碎石雪花似的撒進江河小溪中，水沒有因為這些刀的切割喊疼，或牽著刀片樣的碎石沿江河旅行，或用雙手慢慢輕撫不愿旅行的巨石，于是，歡樂來了。孩子們在沙灘歡笑著，挑選著五彩光滑的貝殼和圓潤多姿的鵝卵石；那些公司，開著吼叫的吊車，把光滑圓潤的巨石放在了他們的家門口，在石頭上刻出了它家的姓名；那一個個美麗的柜臺和貨架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奇石……這些石頭為人帶來的歡樂，都是水經歷成百上千年的.耐心釀造的美酒。
水會唱歌，但是它不隨便唱，環境要它唱它就唱。高山森林，太冷了，太寂寞了，于是，它們把高山懸崖當做了大鼓，水把白綢當做鼓棰，像那山東漢子一樣，一邊飛舞一邊敲擊；它們把山谷溝壑變成了鐃鈸，水用白裙揮舞鐃鈸，一邊秧歌一邊對擊……山谷熱鬧起來，走在峽谷中，聽到了鼓鈸混雜的怒吼；遠離峽谷，聽到了水的輕鳴。大海睡醒了，它們要出操了，于是水和山崖一起，為他們擂響了戰鼓，船在戰鼓聲中醒了，港口碼頭也在戰鼓聲中醒了。小鳥唱歌，嫌清唱美味，于是小溪淙淙，嘻嘻哈哈的水聲，成了小鳥歌唱的絕妙伴奏。池塘的魚要睡覺了，于是水也睡覺了；田野的莊稼要靜靜地孕育孩子，于是田間溝渠的水，就走得輕輕的，走得悄悄的……
看了很多的水，沒有水會強行去改變環境，都是環境讓它們去哪里，就去哪里，讓它們做什么就做什么。它們總是對自然環境充滿著敬畏，這種敬畏甚至是奴隸似的聽命。正因為水的這種敬畏和臣服，才使人類的家園——地球，生命勃發，奇觀遍地。我們試想，如果水不到高原，西藏還有人煙嗎？水如果不到高山，還有森林嗎？水不到溝谷，還有黃河和長江嗎？水不到天空，會有雨嗎？水不愿入土地，會有糧食嗎？
宇宙中最偉大的就是水，成就最大的是水，可水是最聽話的。
當然，因為水太聽話了，所以，水也成了污水，成了臭不可聞的死水，成了毒害生命的惡水，可這是水的過錯嗎？
因為水太聽話了，所以讓它制造海嘯，它就制造海嘯；讓它遠離沙漠，它就真的不去那里；讓它制造泥石流，泥石流真的就來了；讓它在長江和黃河形成洪災，它也真的干了……仔細想想，這是水太聽話的過錯嗎？
如果我們人也像水一樣聽話，聽自然環境的話，敬畏自然，那又將是怎樣的結果呢？我們今天的環境破壞，不就是我們征服自然的結果嗎？所以，洪災來了，我們不是埋怨我們自己，而是埋怨水。實際上，水是聽話的，只是我們沒有做到要水聽我們的話。人最聰明的行為，就是給水創造讓水聽我們的話的環境，而不是破壞水帶給我們平安的環境。
很多時候，都到大河中看水，特別是在那些落差很大的峽谷中看水，總是發現，河中陡立一塊巨石，水翻越不過，它們就不強行翻越，而是從巨石的兩邊悄悄地繞過；遇到能跳躍而過的石頭，它們就毫不猶豫地牽起白色的衣衫，跳著優美的舞蹈，像花一樣飛過去。走到大山之中，云霧飄過來，雨來了；云霧飄過，雨停了；有時是毛毛雨，有時是瓢潑大雨。水從來不強迫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情，總是能做的才做。水也從來不挑選環境，不強迫自己去哪里，環境要它到哪里，它就在那里盡心盡力地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水從來不浮躁，總是常年如一日地活動在環境給它安排的地方，非常耐心地做著同一件事情……因為它知道它改變不了環境，改變不了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這難道不是水聽話的表象中藏著的一種的智慧？
敬畏環境，不違拗環境；做能力范圍內的事情，不強求自己干做不了的事情；所以，水很成功，水很快樂。所以，每次看水，在欣賞它的美麗和創作的奇跡之后，我都在想一個問題：
我們何不學學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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