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你的手散文
【一】
“朵朵，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電話里曉東故作神秘地說。
“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朵朵假裝不知。
“不知道就算了，那就不需要送你禮物了。”曉東佯裝生氣。
“我記得，我記得，今年是我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這么大的事我哪能不記得。老公，給我買的什么禮物啊？”朵朵滿臉期待。
“保密，不過我保證你會喜歡。下班去接你。”曉東掛斷了電話。
【二】
兩年前。
曉東去幼兒園接小侄子天天，由于路上塞車，到幼兒園時，已經早過了放學的點。曉東不得不直接去天天的教室。教室的門敞開著，里面傳來動聽的鋼琴聲。曉東停在門口，一個女子背對著他彈琴，無法看清女子的容貌，只看到輕熟的十指，在琴鍵上自由地跳躍，一縷縷歡快的旋律頓時彌漫開來，一首熟悉的曲子——歌聲與微笑。
曉東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子的手上，剎那間驚艷。那是樣怎樣美麗的一雙手啊——纖細柔軟，即使曉東和她有著距離，仍然看得到那淺淺的十個小小的漩渦。指甲是透明的，長長的，是從指頭的兩側向中間偎過去，前端是個極漂亮的圓弧。曉東深深地驚嘆了，腦海里瞬間閃過“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半晌，竟是動彈不得。
天天驚叫了一聲“叔叔”，才讓曉東的視線從那雙手移開，琴聲戛然而止。女子站了起來，轉過身，曉東才看清她的眉目，一個相貌普通而清秀的女子，一雙淡然如水與世無爭的清澈眸子。可她在曉東眼里她竟然有著非常細致的美麗，仿佛是一座寶藏。曉東訕笑著接過天天，道聲謝謝，在夕陽中與她告別，波瀾不驚的心卻泛起了漣漪。通過天天，曉東了解到彈鋼琴的女子是音樂老師，名叫朵朵。曉東知道自己一定是對朵朵一見鐘情，確切地說是朵朵那雙手讓他情有獨鐘。
從此以后，曉東開始自告奮勇接送天天。晨曦中，朵朵從曉東的手里接過天天，黃昏里曉東從朵朵的手里接走天天，日子從春到夏，又從夏到秋，在那個收獲的季節，曉東終于收獲了他的愛情。那日黃昏，曉東當著好多孩子牽住朵朵的手，那雙手如水草一般柔軟，指甲是常人的二倍，沒有過多的修飾，可一旦觸及，就再也難以忘記。它們是如此地鮮活生動，散發出一種生機和韻味，曉東愛不釋手。很多孩子看著他們笑了，朵朵害羞地要抽出手，而曉東死死的握住，這一爭一握之間，好像已是一輩子。
終于，曉東用一個指環套牢了朵朵。亮晶晶的鉆戒與朵朵的手渾然天成，美輪美奐。曉東細心地呵護著朵朵，呵護著那雙天使之作的手。為朵朵削水果，為她買來溫暖柔軟的手套，甚至舍不得讓朵朵進入廚房，生怕油煙會褻瀆了那雙美麗的手。最愜意的時光，就是靜夜里凝聽，朵朵為他彈吉他。曉東總是情不自禁地在那雙彈奏音律的纖纖玉手里陶醉，甚至就想這樣慢慢地老去！
朵朵有時候會笑著問：“曉東，你愛的是我，還是我的手啊？要不然你跟這雙手過日子得了。”
“你傻啊，我當然愛你。不過，也喜歡呵護你的手。”曉東親昵地親吻朵朵的手背。
【三】
“朵朵，你下班了嗎？我十分鐘后到你單位，你下樓等我，那里車輛太多，不能停車。”電話里曉東很興奮。
“嗯，曉東，我收拾一下就下樓。你慢一點啊。”
“是，老婆大人。”
朵朵將辦公桌收拾整潔，起身，拿著包下樓。正是下班高峰，朵朵單位又在繁華路段，這個時間稱得上車水馬龍。
到了樓下朵朵才感覺到天是真冷。午后飄落的雪花，臨近晚上已經結了一層薄冰，路面比較滑。朵朵戴著帽子手套，可還是覺得好冷，不停地跺著腳，心里盼著曉東快點到，又擔心路面有冰，行車不安全，期盼曉東慢點開車。
終于遠遠地看到了曉東的車，朵朵開心地跑過去，卻不想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地。朵朵忍著疼，努力想站起來，可穿著高跟鞋，用不上力，再次滑到了。身后有一輛電動車向朵朵方向騎來，朵朵并未發覺還再努力站起來。曉東看到了摔在路上的.朵朵，心里焦急萬分，車太多，曉東的車無法馬上趕到朵朵跟前。他趕緊剎車，打開車門，跳下車，像朵朵奔去。
“朵朵，你別急，我來了。”曉東大喊。
“曉東，路太滑，我起不來，你小心點。”朵朵看著沖過來的曉東懊惱而擔心地說。
“朵朵，別動，你身后有電動車。”曉東看著向朵朵奔去的電動車，臉都嚇白了。
電動車的主人，大概也是嚇著了，趕緊剎閘，不成想一剎閘，電動車更加打滑，幾乎是一百八十度轉彎，車身還是向朵朵奔去。
曉東踉蹌地跑過來，剛拉住朵朵的手，卻也腳底打滑，重心失衡，重重地摔倒，電動車朝著曉東撲了過來，朵朵來不及想，本能地伸出手護著曉東，然后是“啊”的一聲慘叫。
很多車輛停了下來，很多人圍過來。曉東沒有受傷，朵朵的右手卻裹在電動車的車輻條里。朵朵面色慘白，盡管戴著手套，手上的血還是滲了出來。
曉東的心縮成一團，臉色慘白。“朵朵，朵朵……”在大家的幫助下，朵朵的手終于脫離電動車。
【三】
因為電瓶車倒之前還處于定速，所以朵朵的手裹在車輪里時，車輪依舊是行駛狀態。朵朵的右手輕微骨折，手背手心幾乎慘不忍睹，多處受傷，皮肉分開。經過處理，已經打上厚厚的繃帶。曉東輕輕托著朵朵的右手，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朵朵，傻丫頭，為什么要用手去擋，我一個大男人，電瓶車還能把我砸多疼，你這樣不要命地去擋，你不是要心疼死我嗎？”曉東的淚在眼眶打轉。
“我沒想那么多，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我不想你受傷。”麻藥過后盡管疼痛難忍，朵朵還是努力在笑。
看著朵朵蒼白的笑容，曉東的淚忍不住落下。
“男人有淚不輕彈哦。”朵朵打趣。伸出左手為曉東拭去淚。
“男人未必不多情，多情未必不淚流。”曉東辯解，想要對朵朵笑，結果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知道了，你是怕我的手變丑，你受不了這個打擊。”朵朵撅著嘴。
“朵朵，你亂說，我心疼的是你，心疼你為我受傷。你的手就是遍布傷痕，你還是我最愛的女人，這輩子最愛的人。”曉東動情地說。
“老公，你送我的禮物是什么啊？我很好奇呢。”朵朵說。
“在車里，我去給你拿。”曉東起身。不一會兒，一個精致的禮盒呈現在朵朵眼前。朵朵迫不及待地用左手打開，一雙時尚而美麗的手套溫潤地躺在禮盒里。
“好漂亮，好溫暖，老公，我好喜歡。”朵朵將手套貼在臉上。看著朵朵幸福的樣子，再看看那只纏著繃帶的手，曉東的心又是一陣緊鑼密鼓的疼。
【四】
“朵朵，你休息，我去做飯。”看到朵朵要進廚房，曉東趕忙攔住。
“為什么啊？我燒的菜不好吃嗎？”朵朵撅著嘴。
“你的手還沒完全好，醫生說了要好好保養。”
“這都幾個月了，早好了。你別大驚小怪了，我就要做飯。”朵朵固執地堅持。
“好，那你擇菜，切菜，炒菜我來。”曉東說。
“嗯。”朵朵歡快地點頭。
晚飯后，朵朵拿出指甲刀遞給曉東。
“干嘛，我指甲不長啊？”曉東一臉疑惑。
“給我剪指甲。”朵朵伸出手。
“為什么啊？老天對你垂愛，你的手沒有落下疤痕，還是那樣漂亮，我愧疚的心終于釋然。如果你的手滿是傷疤，我是不會原諒自己的。”曉東親吻著那雙手。
“不，我就要剪掉指甲。我不要上天垂愛，只要你的愛，這雙手總有一天它也會老的。洗盡手上的鉛華，為我愛的人，做我愿意做的一切事情：做飯，煲湯，做各種家務。我知道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的手將不再溫潤如玉，也會起皺，變硬，干燥，甚至有一天掌心會有薄薄的繭，這雙手將不再美麗。可不美麗的背后，將是我們平實，美好，本真而踏實的生活。我還要為你生個寶寶，要喂奶，洗尿布，帶孩子，如果長著長長的指甲，頂著鉛華，我們的生活內涵則會大大降低。所以，曉東，幫我剪掉指甲。”朵朵再次伸出手。
曉東陷在一種感動里，與朵朵相視而笑，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為她剪去長長的指甲。又將那些剪掉的指甲細心的收集在一個小盒子里。沒有長指甲的襯托，朵朵的指尖有些禿，失去了曾經的賞心悅目。曉東愛憐地捧著朵朵的雙手，這一刻他無比確定自己是那么愛朵朵。他知道：這雙手為他洗去鉛華，呈上愛意，直至老去。動情地握住朵朵的手，在這個瞬間，這雙手，在曉東的掌心里依然柔軟如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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