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攤散文
人類求知的欲望起源于何時,我不曉得。不過我想人類所具備的求知欲望,可能與人類的起源同步,亦可能是與生俱來,或者是進化的結果。人類有了求知的欲望,才會主動的去求知,去求了知,才會有知識,才會積累知識。只有知識的積累,人類才會進步和發展。

當今人類的知識已經積累了相當多,而且將會越來越多。甚至于有人,夸張地形容為是“知識爆炸”的時代。因此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求知的欲望是人類與生俱來的天性。既然是天性,那么自從他(她)們出生之日起就已經求知了,也有人認為早在胎兒期。
人,自從出生之日起,嬰兒們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轉動著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外面的世界,無論是有意識還是無有意識,好奇肯定是有的。如果除了本能以外,我想大概這就是一種原始的求知表現。
人類文字的出現,據目前出土的文物,考古學家的考證,迄今為止,至少已有五、六千年以上的歷史。文字是人類偉大的發明,文字不僅記載了知識,而且傳播了知識。在文字出現以前,人類的知識傳播,言傳身教是唯一的途徑。人類自從有了文字,于是便產生了書籍,而書籍就是傳播知識、記錄知識的一種很好的載體。書籍自古沿續至今,它與人的言傳身教并存,經久不衰。
各種書籍種類繁多,數不勝數,內容也不盡相同。從考古發現了的古埃及紙草文字、巴比倫的泥板(楔形)文字、古希臘的符號(字母)文字、中國的甲骨文字、以及目前還未能破譯的各種石刻符號等等。盡管極大部分殘缺不全,但是就其內容來看應該就是人類最早期的書籍。
所謂的“小書”,它只是各類書籍中的一種,一種圖文并茂的書。小書最早出現于何時何地,現在已經很難考證。總而言之,自古就有。小書亦稱“小人書”,顧名思義這是一種給小孩子看的書,當然大人亦可看。小書通俗易懂,老少皆宜。不過讀者還是以兒童少年居多。
現代的小人書,就其內容而言非常豐富,諸如:天文地理、文學藝術、童話故事、神話傳說、科學幻想、人物傳記、日月星辰、宇宙起源等等,無所不包。除此之外,小書的頁面也十分吸引人。每個頁面都是由一幅畫在框內的畫及框外的一段文字組成。
一本小書有好幾十頁或者一、二百頁不等,它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故事。如果書的內容較長,那就分成好幾冊,例如根據古代名著《三國演義》改變了的小人書,就有六十冊(本)之多,小人書《紅樓夢》也有好幾十冊。書中的畫一般都是著名畫家所為。畫家根據故事的內容,創作畫面。小人書的畫,畫種很多,常見的有鋼筆畫、國畫和水彩畫等等,并且制作十分精致而且耐看。如此這般地書籍,對于每一個求知欲很強的少年兒童來說,真是莫大的快樂和幸福,因為這是他(她)們的精神食糧之一,也是一種獲取知識的渠道。
然而,面對猶如大海般地小人書,自己如何能獲得更多的閱讀呢?說白了,單單靠家里的父母或者自己的`零用錢、壓歲錢來購買,顯然是買不了多少小書的。況且大多數孩子的家庭,其經濟條件還是不允許。于是,當時就出現了一個行當,這個行當就是“小書攤”。
小書攤是一種專門經營,借閱小人書的小攤頭,小書攤提供凳子或者椅子,看書收費,看完了就還給攤主。可惜的是這個行當大概二十世紀末,在上海已全部消失。而小人書卻成了人們的收藏對象,成了珍貴的收藏品。收藏行業里多了一個行當,那就是專業收集、收藏小人書。
小書攤是一個專門提供小孩閱讀小人書的場所,這種小攤往往擺在路邊的人行道或者弄堂口。它由一個或數個,用木板做成的書架,另加幾只木箱和幾條長凳子,或者小矮凳組成。這里的木箱有兩個功能,一個是用來儲存小書相當于倉庫的功能,二來可作為小孩看書時的凳子。書架高約1米5左右,高了小孩夠不著,小書的封面朝外方便挑選。
我九歲(虛歲,江南人一般用虛歲來計算年齡)那年,幼兒園畢業。到了秋天,便進了小學校,成了一名小學生,開始了學習生涯。
天氣漸漸冷了,賣棒冰的季節過了,父親的工作又沒有了,生計又出現了問題。人生呵!真像大海里行駛的一葉小舟,不知何時被掀翻。平靜總是短暫的很,動蕩則是永恒。此時,父親想到了擺擺小書攤,小書攤也是不錯的港灣,也許能獲得平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成都北路鳳陽路口沿著成都北路西側到南京西路止,一共有五條弄堂,其弄堂的名字叫“修德新村”。父親的小書攤就擺在馬路對面“修德新村”第五條弄堂口的人行道邊,靠近南京西路。當時那里的行人很少,比較清靜,宜設書攤便于閱讀。那里離家也很近,家就在馬路的對面,來回也方便。
小書攤的設備是一個木板書架、一個木板書箱以及一條長凳子。木板書箱是用廢棄的肥皂箱,改造而成。這些就是父親小書攤的全部裝備。至于書的來源,說了也不難為情,大多數是我看過的周刊《小朋友》。16開本的《小朋友》,每周一本,每本約有十幾頁,內容大至是看圖識字、兒童歌搖、兒童歌曲和中外兒童小故事等等。紙張很好不易斯壞,彩色的圖畫十分好看,而且每個文字都配有拼音。這是一本學齡前兒童很好地啟蒙讀物。可惜的是不知何因,它在上世紀六十年代末停刊。隨之便消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深深遺憾,遺憾的是不知它何時創刊,卻知它何時停刊而不能挽留。《小朋友》是我在上幼兒園中班時,母親給我訂閱的(訂閱的郵局現已不存在,其原址在如今的南京西路新昌路口),到父親擺小書攤的時候,已經訂閱了兩年有余,積少成多,百十來本大概是有的。除此以外,還有64開本的小人書,約也有百十來本。64開本的小人書,大多數是從舊書店收購而來(數量多可優惠),也有從《新華書店》里買的新書,不過新書數量很少。
每天放學做完功課后,總要到父親的小書攤,一來可以看書;二來陪伴父親;三來能夠吸引別的小朋友也來看書。
看小書是有償的服務,屬于營業性質。一分錢看一本舊小書,比較薄的書可看兩本,例如《小朋友》等兒童讀物。新書一般需要二分錢。看小書沒有時間限制,有的小朋友一看就是老半天,看完了后付錢,看了幾本書需要付相應的錢。有的小朋友多看了幾本書,如果錢帶的不夠,父親從來不去計較,因此經常有小朋友前來看書。
擺小書攤很辛苦。上海地處長江出海口,冬季濕冷,經常用“冷掉手指頭”來形容;夏季潮濕悶熱,其潮濕的程度,往往能使住在底樓的人家墻壁“出汗”,或者發霉。其熱的程度,可以用人熱得“走油”來形容。
父親除了下雨天,無論是寒冬臘月,還是炎熱的夏天,幾乎每天出攤,非常辛苦。看書的小朋友(小讀者),同樣非常辛苦。他(她)們在刺骨的西北寒風下看書;在濕熱的西南熱風下看書。靜靜地、認真地看書,盡情享受著小書給他(她)們帶來的快樂和知識。
這是我所親眼目睹的求知者,如果這也算是求知的話。
父親小書攤的書,我幾乎都一一看過,其中有一本名曰《田螺姑娘》的小書特有記憶。這是一個神話故事,敘說了,一個勤勞勇敢的農夫,過著艱苦的生活,有一天他在田野里捕獲了一只田螺,拿回家后養在水缸里。于是奇跡發生了,農夫每天干活回家,家里總是被收拾的干干凈凈,并且飯菜已備,即可食用,生活變得十分愜意和幸福的故事。
父親每天辛苦,兩角錢左右的進帳,我想其艱難不亞于那個農夫。
父親大概是運氣不佳,還是沒到時候或者根本就沒有機會。他終于沒有捕到“田螺”,所以奇跡終究沒有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