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與姥爺最后相伴的日子散文
無論我們曾一起看過多少風(fēng)景，走過多少路，講過多少故事，都將會在某一天，猝不及防，只剩回憶。——題記
“姥爺”這個稱呼，在我的生命中永遠(yuǎn)的失去意義，是在2016年5月16日凌晨時分。彼時，正是新一天的開始，而姥爺，卻急匆匆地，走完了自己七十五年的人生，在星月高垂的夜色中，拋下我們一大家子，決絕的撒手西去了。
自我得知姥爺患癌這一消息，直至姥爺離我們而去，前后不足一月時間。而這短短的月余時間，竟成了我今生與姥爺最后相伴的時光。如今想來，真應(yīng)了那句流傳千載的詩句“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昔日不經(jīng)意的神情舉止，不入心的閑言碎語，忽而，都成了最珍貴的回憶。
在外求學(xué)已有四年之久。這四年間，每次決定回家，我都會提前與父母說一下火車到站時間。而姥爺，便會一次次不厭其煩的向父母打聽我什么時候回來，到底回來沒有。這樣的場景在四年間一遍遍的再現(xiàn)，我已然習(xí)慣了這種關(guān)心，如今，卻又不得不努力的去適應(yīng)，從此世間再無姥爺關(guān)心的這種生活的變化。
今年清明節(jié)過后，我曾回家，計劃給家人以一種意外之喜，故而事先并未告知他們。當(dāng)我背著包，來到姥姥家，走進(jìn)姥爺?shù)姆块g時，姥爺正在聚精會神地用手機(jī)看著新聞。“姥爺”，我面帶竊笑地叫道。姥爺回過頭，那已略顯消瘦的臉上，明顯流露出幾絲驚喜。“你咋回來了?”姥爺放下手中的手機(jī)，坐在床邊，對我興沖沖地打開了話匣子。從最近的國家大事說到我學(xué)校里發(fā)生的事，由百家講壇聊到家長里短，侃侃而談，一如過往的思維敏捷而且健談。彼時，姥爺胃部不適已有些時日，只是情況時好時壞，并未放在心上。對此，我還勸他：“你不要把這小病放在心上，吃點(diǎn)藥就好了。”
臨別，我告訴姥爺自己計劃春假(4月底)去蘇州游玩一番，而且已經(jīng)買好票了。姥爺聽聞，從兜里抽出錢包，拿出了里面僅有的五百元現(xiàn)金，邊往我手里遞邊說：“我給你幾個路費(fèi)，你拿著好好玩，蘇州我之前出差路過幾次，可惜都沒有去看看。”幾番推脫，姥爺佯裝要生氣了，我只好把錢收下。一向節(jié)儉度日的姥爺，剎那間讓我熱淚盈眶。“以后你有機(jī)會也可以再去逛一下的嘛。”為了緩解氣氛，我輕描淡寫地勸他。“老了，走不了路了，恐怕是再沒有機(jī)會了。”姥爺突然略帶傷感地說道。未曾想，這次暢談，竟是我與姥爺最后一次單獨(dú)的談天說地，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作為長輩，姥爺看著我長大、成熟;身為晚輩，我能做到的'，唯有陪伴著姥爺，看著他，日漸老去。無可奈何，卻又無能為力。
我是于4月20日得知姥爺患癌這一消息的。當(dāng)“癌癥”二字從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時候，除了倍感震驚，還有一絲冰涼，打我的心底蔓延開來。當(dāng)“轉(zhuǎn)移”的字眼繼踵而至的那一刻，心內(nèi)那殘存的一絲希望與僥幸也隨之煙消云散了。縱是如今的醫(yī)療技術(shù)已然十分發(fā)達(dá)，但人們談起癌癥，終究還是會臉色一變。我無法相信這個既定事實(shí)，卻又不得不去學(xué)會面對。
4月28日，我匆匆的提前結(jié)束了蘇州之行，焦急的在火車站等待著，只希望盡快見到姥爺。在蘇州的三天時間里，我遍走古剎、道觀，有病亂投醫(yī)，不為其他，只祈盼能為姥爺增添一點(diǎn)福祉。在異地他鄉(xiāng)，滿園春色難入眼，一心牽念只為君，心心念念的，滿腦子都是姥爺。
回家的第二夜，我在姥姥家住下，陪伴著姥爺。姥爺?shù)母顾押苊黠@，腹部高高鼓起，人卻整個的消瘦了很多，讓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彼時，姥爺吃的中藥，利水，晚上屢屢起夜。怕他跌跤，我也是屢屢從夢中驚醒，一次次地陪著他去解手。姥爺生性自強(qiáng)，從不愿麻煩別人，屢屢對我擺手，“你睡就是了，我沒事，你不要總起來了，讓你也睡不好覺。”大愛無言，姥爺對我的愛，總是融在這些生活的細(xì)枝末節(jié)之處，雖未曾直言，卻每每令人感到溫暖。
看著姥爺漸漸睡著了，鼾聲也因?yàn)樯眢w消瘦的緣故變得若有若無。以前總是吵到我，讓我睡不著覺的鼾聲，如今聽來卻讓人感到如此安心、寧靜。這鼾聲能讓我暫時放寬心，提醒我，姥爺在安然的睡著。
5月10日，因?yàn)橐匦Ｉ险n，我只得暫且離家;13日，課程結(jié)束，又毅然再次回家。在外的這幾天，總是掛念著姥爺，心緒全亂了，無法集中精力，只有親眼看著姥爺，陪伴著他，我才能安心。縱然什么都不做，只是靜靜地呆在他身邊，與他一同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天空，便已心滿意足。
15日夜，姥爺身體打顫不已，我抱著他，安慰著，讓他不要害怕。這是我長大后第一次主動地去擁抱姥爺，卻未曾想，這也竟是我與他的最后一次擁抱。
姥爺走了。我陪著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著他平日里緊鎖的眉頭展開了，叫著他，卻再也沒人答應(yīng)了。我拉起他的手，宛若小時候他拉著我時那般，只是，他不再會握緊我了。我一遍一遍的摸著他的手，將我的愛，和著人間的最后一絲熱氣，作為微薄的回報，傳遞給他。
我很不幸，在最美好的年華失去了姥爺，從今往后，種種的過往只剩回憶;
我很幸運(yùn)，得幸能與姥爺相伴二十二年，并陪著他，走完了他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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