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風,關于愛的散文
臺風前江面停航
2018年9月16日，星期日，暴風雨
此次的臺風命名“山竹”，圖說是因為風眼貌似“山竹”（事實并非如此）。很佩服這些給臺風起名字的人，面對一場或大或小的惡劣天氣，還能取出這么文藝的名字。
9月16日，因為臺風，全市“三停”。
早晨醒來，想著風吹成什么樣子了，雨下成什么樣子了。
睜開眼，朦朧中，發現一切安然，有點小失望。卻再也睡不著了。
趁風還沒吹來，讀到詩人娜夜的一首詩:
《起風了》 起風了 我愛你 蘆葦 野茫茫的一片 順著風 在這遙遠的地方 不需要 思想 只需要蘆葦 順著風 野茫茫的一片 像我們的愛 沒有內容
一首小詩，只寫簡單的自然景象，風和蘆葦，卻帶給讀者無盡的思量。
詩人由風和蘆葦，寫到愛，說“我們的愛”，猶如蘆葦順著風，如此簡單，自然，沒有思想，沒有內容。讓我看到詩人的純粹。
難得的是，簡短的幾句話，還被詩人寫出反復吟唱的美。
清晨讀到一段喜歡的文字，是會歡喜一整天的。哪怕是在臺風天。
說好的臺風要來，想起另一處陽臺還有些物件要收拾，先生便早早起來回去收拾，我說跟他一起回去，收拾得快些，他堅決不讓我去，說他能搞定，要我在家休息。
即便起風了，即便外面茫茫一片，我想，有些愛只是順著風。
我獨自刷著手機，看到朋友圈里一位攝影前輩，早上6：09分發的小視頻，是烏云密布的珠江邊上，正對著小蠻腰的絕佳的位置，一群攝影發燒友聚集在江邊，各類腳架架起，等待臺風前江上日出的景象吧。
起風了，看來大家各有所愛。
臺風之可怕，我是知道些的，這些年經歷的臺風不少，但若要問我經歷了什么，我又說不出來，仿佛都有風，仿佛都有雨，仿佛風風雨雨只不過是我們每天面對的生活里，最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我記得的關于臺風的事太少了。
唯一記得的，是在一次臺風到來之前，有人問候：“你還好嗎?”
還有一次，并非有臺風，只是暴雨，有人提醒我：“盡量不要行走在雨水里，防止有漏電。”
不好的事好像都遺忘了，只有溫暖的點滴始終記得。其實，遺忘和記得一樣，都是紀念。
雖是有風來，天氣依舊悶熱，清晨并不清涼。
從陽臺望出去，太空如黛，很低很低，路上看不到車輛、行人，只有各類標志線清晰可見。我想這份寂靜，若是在古代，定是看不出有超強的臺風要來。
小區里一早就來了一群市政園林的人員，有的在鋸樹的枝椏，有的在低洼處磊沙包，他們與陣陣風雨一起，熱熱鬧鬧了一個早上。
先生很快回來，買了些許水果，還說路上已有樹枝不同程度地跌落，要我們都不要再出去了。
大難來臨之前，其實還蠻想看看人間世事的真實模樣。
是不是都一樣的敬畏自然，一樣的從容不迫，是不是有人或多或少還在滿足自己的欲望。
也特別想看看那些依然迎風而上的人。
但我絕對是個好市民，一定不會是那個在惡劣天氣里依然行走在路上的人。
衛星云圖上，顯示風在一點點移動，風的眼睛越來越近。窗邊的紫荊樹開始熱烈飛舞，開始接受淅淅瀝瀝的小雨，最終它們亂作一團，完全沒有平日的盎然之意。
比紫荊花樹飛舞得更熱烈的，是陽臺邊的一棵曇花。
前幾天，我發現曇花的葉子末端，長出了許多花苞的胚胎，惦著腳尖，掰著枝頭細數，足有六朵。再掰著指頭算算日子，知道她該是沖著中秋來的。
如今才過了兩三天，花苞已逐日飽滿，略微帶些緊張感，像是在蓄積力量。
是啊，要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在一片長長的葉子上，開出足夠燦爛、足夠潔白、足夠盛放的一朵花來，如月如圓，的確是需要力量的。
只是如今，卻要在風雨里好一陣飄搖，顛簸晃蕩，渾身濕透，我想她定是惶恐著，也激昂著，她一定知道這是在迎接一場蓄謀已久的突破。
若是突破了，花兒能開得長久也罷。
可她偏偏開在深夜里，開在黑暗里，開在無人能見的一剎那里。
我想，曇花的盛開，應該是最無目的性的。猶如，起風了，蘆葦順著風。
想起來，這些年，很多次夜半等曇花開，有時一兩朵，有時三五朵，最多的一次足足開了十朵，都是在雨夜，或是雨夜前后，都是在黑夜里，在我悉心守候的目光里，或許暴風雨與茫茫黑夜就是她的宿命吧。
在花開的日子，若是哪天忘了等她，早早爬上床睡了，第二天一睜眼，才想起曇花應該開了。
趕緊跑出去，看到的只是蔫蔫的'一朵殘花。花瓣早已收攏，再也沒有一絲的飽滿，沒有一點花開的美麗，那模樣，不由讓人想起一位老婦人的乳房。于是心疼著，憐惜著，懊悔著。
起風了，蘆葦會順著風，滿眼是無需刻意的將就；花開了，我卻沒有聽見，滿心猶如錯過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
起風了，此時我見不著蘆葦。風從海洋而來，只帶著雨。就像走在海邊，明明天氣晴好，但也會經常時不時地下起雨。
我一直認為，大海和天空是一體的，和云朵也是一體的，海水有多少，云朵就會聚集多少，就會化為雨水落下多少，這是自然的流動。
此時風流動得激烈，我坐在南面的窗邊寫字。窗戶開著，放眼可以看到風向，看到雨滴的臉龐，看到樹葉的脊背，看到大自然向人類發出的一點脾氣。
外面風大，足有十級，完全有可能達到十二級。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朋友圈各類視頻圖片顯示的是狂風暴雨，滿目狼藉。
我聽見風在吼叫，在嘶鳴，嗚嗚的，咿呀的，橫掃而過，打著漩兒，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窗外幾棵樹，撞擊著一切樓宇，窗臺，偶爾會有物品從高空跌落的聲響。心都碎了。
無論風怎么吹，卻吹不落枝頭輕薄的綠葉，也吹不落懸在枝頭的花苞。生命的力量著實強大。
只要你足夠輕裝，足夠擁有內心的定力，一切都是穩妥的，哪怕是在風里雨里，血里淚里。
只是這南面的窗，風始終進不來，想要多一些涼意也不成，真是白白浪費了風的作用。
這風真的是來破壞的。
起風了，它叫“山竹”，浩浩蕩蕩，來得快，去得也快，似一場曇花般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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