薺菜餃散文隨筆
初冬的黃昏,在菜市邂逅青青嫩嫩的薺菜,竟有幾分驚詫。俯身拾起幾株,湊到鼻端,心生些微的失落。指間的薺菜有些嬌嗔,妖嬈有余,潑辣不足,想必是大棚里生長,缺少大地的胸懷,穿了薺菜的衣裳,卻少了薺菜的氣質,幾縷淡到近無的薺菜氣息,聞不到大地的粗獷。
想念田間地頭野生的薺菜,從骨子里溢出泥土質感溫潤的清香,透著鄉村和童年的氣味,一點一點彌散,從舌尖到舌根,撩撥著味蕾,胃便開始輕輕蠕動,母親的薺菜餃,便從記憶里鮮活起來,氤氳的香氣,從鄉下到城里,影子一樣一直縈繞左右。
久居面無表情的城市,愈發想念驟然而去的`舊時光。周末清早,打開鴨舍,成群結隊的鴨子歡天喜地地奔向池塘,轟走圍在屋檐下覓食的雞,挎著竹籃,解開牛繩,踩著牛角爬到牛背上,迎著晨起的太陽,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村落。
到了地里,把牛散放在河堤,沿著田間地頭,尋挖薺菜。貪嘴的牛時不時跑到麥地里,大口大口撕拉著麥苗。怕回家遭罵,只好牽著牛繩,沿著田埂一邊放牛,一邊挖薺菜。牛埋頭啃草,人貓著腰挖薺菜,無事可干的大黃狗一會狂奔,一會從牛肚底下穿來穿去,沒個正相。挨到日頭偏西,專橫地扯著牛鼻子往家趕,不管牛肚子是飽的還是癟的,把牛繩拉得直直的,餃子的氣味就開始在嘴里悠悠如詩地醒轉。
趁著太陽還沒下山,小心翼翼剔除混在薺菜里的雜草,一株一株地理順,打了井水,三遍五遍地洗,收拾停當,晾在簸箕里控去水分,然后一路小跑去地里喊母親回家包薺菜餃子。日頭還未落山,母親還想多鋤一會兒地,經不住饞嘴的我軟纏硬磨,只好收工回家。我殷勤地替母親扛著鋤頭,吹著口哨,美滋滋地跟在母親后頭。
回到家里,勿需母親交代,去池塘里把鴨子趕回來,吆喝瘋玩了一天的雞回家,捧出稻米,給它們一頓豐盛的晚餐。安頓好雞鴨,又跑去打谷場順一抱稻草,喂給牛吃……忙著喂雞牛,心卻沒閑著,推算著母親餃子包到什么程度了,眼睛更是嘰里咕嚕地盯著廚房上直豎豎的煙囪,待到裊裊的炊煙緩緩升起,似乎滿村子都彌散著薺菜餃子的香味,忍不住直咽口水。
盛上滿滿一碗白白胖胖的薺菜餃,蹲在屋檐下,三下五除二,消滅殆盡。他們還沒盛第二碗,我的第二碗已經下肚……晚上母親問我吃了多少個,我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母親點著我的眉心,啞巴吃餃子還心中有數呢,你倒好,吃了多少都不知道。我又不是啞巴,心里當然沒數,說著就跑去找小伙伴玩捉迷藏了……
薺菜餃,因包進了童年所有的光陰,包進了陽光對泥土所有的眷戀,以及一顆未經撕裂的活在鄉野里原生態的心,而讓人時常眷戀。憶及童年的薺菜餃,心便貼近了泥土,感受到大地的溫潤與寬廣,童年的味道,鄉村的味道,便炊煙般徐緩地在心底升騰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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