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姥爺,陽光下的樹蔭傷感日志
我是什么時候接受姥爺，老年癡呆這個事實的呢?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個陽光正好的上午，我和姥姥姥爺逛完對著坐在馬路邊上，一塊陽光下的樹蔭里，姥姥笑著對我說，再呆一天吧，呆一天吧，姥爺也在旁邊附和，再呆一天，著啥急回去。那天，兩位老人臉上微微流著汗，我們逛早市從六點逛到了八點多，對他們倆來說，有孫子陪著，走著，說著，這點疲憊不算什么吧。
那應該是2011年的暑假，我在家呆的煩了，就去齊市溜達溜達，看看住在老姨家的姥姥姥爺，原計劃應該是個三四天的旅程 ，結果姥姥姥爺見到我是止不住的欣喜，那時候姥爺還不像現在這樣，躺在床上半夢半醒的睡一天，偶爾與人接觸時，也是昏昏然然。當時的姥爺有著能走半個富拉爾基的體力，精力之充沛，腳步之迅捷，能把我走的直吵著回家。姥姥也不像現在這樣，不能干重體力活，不能聽鞭炮聲，姥姥可是能干上一天家務，閑暇時也是在想著兒女，不給自己半點清閑。從我記事起，二老就已經如此，我從沒想過，如果有天他們換個方式活著，我能否適應的來。
因為一年也見不到我幾天，所以他們那次見到我，就想著讓我多留幾天，多吃幾個姥姥親手炒的菜，多陪姥爺聊聊天，多陪他倆打會撲克。在這次早市之前，我已經多呆了兩天，也就是說，他們懇求了我兩次，真的，說是懇求，也不為過，姥姥就是笑著，一揚下頭，說一句，再呆兩天吧，再呆兩天吧。姥爺則是不看著我，目視前方，微微的點著頭，說，待兩天，待兩天。當時兩個人的動作和神態，我想我一輩子不會忘，他們顯然對我是否能聽話留下不抱太大希望，但是也力盡所能。
這是他們第三次“求”我，我還是沒辦法拒絕，本來我已經定了下午回家的'票。
二零一一年七月二十某日，陽光正好的一天，我陪著姥姥姥爺逛早市，我二十一歲，我和二老二十一年來逛的第N次市場，第一次，應該是我被抱在姥姥懷里，或者背在姥姥背上。這最后一次，我們三個并著肩，在他們眼里我還是那個孩子，甚至不能拎著太多東西，只是拿著一個我力所能及的，意思下就好，逛累了，我們就坐在市場盡頭，樹蔭下的馬路邊上，商量著我的歸程。我們在這份二十一年來最熟悉的模式，他們認為我永遠是孩子，我覺得他們永遠這么老，這種認知的時光盡頭，旁若無事的坐在那里，無感無知的任由這個時間的節點，靜靜溜走，我沒來得及打個招呼，我們誰都沒來得及揮手致意，只留下淺淺的回憶，姥姥因為留下我得意的笑容，姥爺臉上若無其事卻掩蓋不住歡喜。如果只是因為多陪你們一天，你們可以欣喜如斯，我一定停下腳步，讓時間慢慢的走，至少讓我在腦海里深深地鐫刻出影像，沁染下這最美好的時光。
再見到姥爺，恍如隔世，就像電視上的老年癡呆癥患者，記不住路，找不到家。可笑的是，我以為姥爺病了，會好的，我帶著姥爺穿過街區去打針，姥爺還囑咐我，讓我看著吊瓶，他會忘得。現在想想，原來那時，他就已經忘了，我在學校惹禍，他風風火火的給我去解決麻煩，他覺得我沒做錯，誰的話他也聽不進去，這么一位全力維護我的老人，我在他失去意識之后，竟然完全沒有察覺，真是讓我恨透了自己。
姥爺在清醒時，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呢，應該是二零一一年夏天的，沒事再來啊。可我怎么想，想起來的都是另一句他沒說的話，再待幾天吧，姥爺想在腦子好使時，再跟你多呆一會。
原來人在發生大事之前，真的會有預兆的，姥爺從沒勸我留下過，盡管很想我，我每次走的時候，也沒有攔過我，姥爺用他從沒用過的方式，讓我多陪了他三天時間。
如果我早知道，我會留在那里，直到我不會被這場夢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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