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牛現代詩歌

殺牛現代詩歌

　　牛之將死

　　其行也莽

　　不知是從哪個年代開始

　　村里竟有這樣一個習俗

　　犁地超過二十年的老牛

　　必須殺在正月十五這天

　　祖祖輩輩多年下來

　　有無數的老牛都在正月十五這天

　　身披紅綢，尾系紅繩，頭佩紅花

　　背滿主人家的溫飽富足走進祠堂

　　殘破的黑蹄子踏出了一步步的自豪

　　他們想著都是要在這神圣的祖祠里受獎

　　拿回自己辛勞大半輩子攢得的光榮的

　　在某位白須高人神圣地舞過之后

　　老牛被安詳地躺在紅色緞布上

　　這確實是他們睡過最舒適的窩

　　強于牛棚里的簡陋稻草太多

　　想過萬般辛勞的大半輩子

　　如今終于功成身退，受獎祖祠

　　當他們緩緩閉上雙眼，放慢呼吸

　　正準備著享受老來光榮的時候

　　一把尖刀，忽然開膛

　　接著就是一群人的呼喊

　　與歡愉的解牛的分配聲

　　今天人們又歡聚在祠堂里

　　看著牛按重復過百千次的程序躺下

　　這條老黃牛為村長家服務了三十個年頭

　　把村長一家從光著腚子

　　養到一村財勢最大

　　他真的老得干不動了，只想歇息

　　忽然不知道誰人一個噴嚏

　　把將入牛肚的尖刀，錯位劃醒了老牛

　　在牛和眾人的嘶吼聲中

　　瘦弱的四肢，和布滿血絲的眼球

　　指引著昔日緊捆犁頭的雙角

　　掀翻了祖祠里的所有靈位

　　刺破了兩副胸膛

　　一副屬于屠夫

　　另外一副，來自村長

　　最后他自己撞亡在村口的指路碑上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牛之將死，其行也莽

　　這條瘋牛做了這么多罪惡

　　真是死有余辜

　　月末

　　正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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