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辛棄疾詞作鑒賞
《水調歌頭·湯坡見和用韻為謝》是南宋詞人辛棄疾創作的一首詞。這首詞是作者被彈劾罷官、閑居帶湖時寫的,上片對湯邦彥謫居蠻煙的遭遇深表同情,下片敘述自己罷官歸來以后的寂寞處境和悲憤心情。下面給大家分享水調歌頭辛棄疾詞作鑒賞,歡迎閱讀!

水調歌頭
湯朝美司諫見和,用韻為謝
辛棄疾
白日射金闕,虎豹九關開。
見君諫疏頻上,談笑挽天回。
千古忠肝義膽,萬里蠻煙癉雨,往事莫驚猜。
政恐不免耳,消息日邊來。
笑吾廬,門掩草,徑封苔。
未應兩手無用,要把蟹螯懷。
說劍論詩余事,醉舞狂歌欲倒,老子頗堪哀。
白發寧有種?
一一醒時栽!
白話譯文
白日照射著帝王的宮闕,守衛森嚴的宮門終于為你打開。我見你進諫的章疏不斷上奏,談笑間便將皇上的心意挽回。你對皇帝的忠肝義膽千古少見,卻被送往蠻煙瘴雨的萬里之外。往事如煙已經過去,不必再為此驚恐疑猜。你一定會被朝廷重新起用,好消息必將從京城傳來。
可笑我的破廬門掩荒草,庭院的小徑也已長滿蒼苔。我的雙手未必就沒有用處,不是還可以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嗎?談兵論詩不是我的正經事,我整天狂歌醉舞將要東倒西歪。老子一生,很令人悲哀。滿頭白發難道是天生如此?實在是酒醒后為愁悶所栽。
詞作鑒賞
辛棄疾四十二歲那年,被監察御史王藺彈劾,削職后回上饒帶湖閑居。有曾任司諫的湯朝美自廣東親州貶所量移江西信州(今上饒),二人相見,由于處境相近,同樣受著打擊,而且志同道合所以有相濡以沫之情。先是,辛賦《水調歌頭》(盟鷗)湯以韻相和;辛又用原韻,賦此闋謝答。
白日射金闕,虎豹九關開。金闋、九關均喻指宮廷,十字寫的是皇宮富麗堂皇,氣象森嚴。在那里,朝美諫疏頻上,談笑挽天回。四句兩層,一張一弛,作者描繪出朝美朝堂上從容和無畏。據《稼軒詞編年箋注》引《京口耆舊傳。湯邦彥傳》:時孝宗銳意遠略,邦彥自負功名,議論英發,上心傾向之,除秘書丞,起居舍人,兼中書舍人,擢左司諫兼侍讀。論事風生,權幸側目。上手書以賜,稱其‘以身許國,志若金石,協濟大計,始終不移’。及其他圣意所疑,輒以諏問。那時候的宋孝宗還有些進取之意。淳熙二年八月派湯朝美使金,向金討還河南北宋諸帝陵寢所在之地。不料湯朝美有辱使命,回來后龍顏大怒,把他流貶新州,嘗盡蠻煙瘴雨滋味。這一層千古、萬里兩句似對非對,中間再作一暗轉。對于心懷忠義肝膽但卻遭貶的朋友,辛棄疾并沒有大發牢騷,徒增友人的煩悶。而是安慰朝美往事莫驚猜(驚猜,驚疑)。因為有才干的人終會發跡的。眼前你不是已經奉詔內調了嗎?恐怕還會有消息從皇帝身邊下來,日邊這里用以比喻帝王左右,恐字是擬想之辭,卻又像深有把握似的,這是稼軒用典的妙處!從蠻煙瘴雨的黯淡凄惶到日邊消息之希望復起,中間再作一暗轉。上片凡三暗轉,大起大落,忽而榮寵有加,忽而憂患畢至;忽而蠻煙瘴雨,忽而日邊春來,乍喜乍悲,亦遠亦近,變化錯綜,既是對友人坎坷的同情又有對其振作的鼓勵。
下片轉敘作者自己鄉居生活情懷。門掩草,徑封苔,本是冷落景象,詞人但以一笑置之土。不難看出,這笑,是強作豁達的苦笑,是傲岸不平的蔑笑。
下片基調無限幽憤,都被這領起換頭的一個笑字染上了不協調的色彩,反映出一種由于受壓抑而形成的不平而又無奈的心情。一笑字,內中感情復雜,可為下片基調之凝練。接下去仍是正言反出:未必我這雙手就沒有用處,不是可以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懷嗎?試想,當國步蜩螗之際,他那雙屠鯨剚虎的巨手,不能用來扭轉乾坤,卻去執杯持蟹,這是人間何等不平事!而稼軒但以未應兩手無用的反語輕輕挑出,愈見沉哀茹痛。循此一念,又找足說劍一層。說劍論詩,慨言武備文事。辛棄疾壯歲旌旗擁萬夫,后來又曾上《十論》《九議》,慷慨國事。現在看來,這文韜武略都是無用的余事。剩下的,他只有終日痛飲長醉,搖搖欲倒。這醉舞狂歌欲倒六字,寫盡詞人悲憤心懷,潦倒情態,然后束以老子頗堪哀。堪哀是堪憐念之意,語出《后漢書。馬援傳》,意思是說,自己如此狂歌醉舞,虛置年華,這心情應該是故人所理解、憐恤的。歇拍白發寧有種?醒時栽,將一腔幽憤推向一個高潮。白發寫愁,本近俗濫,但稼軒用一栽字,翻出了新意。這兩句有幾層意思。我春秋正富,本不是衰老的時候;但憂國之思,添我滿頭霜雪,這是一層。國事不堪寓目,醉中尚可暫忘,醒來則不勝煩憂,此白發乃醒時栽也,又翻進一層。白發并不是自然生出來的,而是栽上去的,可見為國勢之操勞宦途之喜悲使我年富而白發徒增。這樣,就從根根白發上顯示出詞人人生道路上的風風雨雨,隱然現出廣闊的社會背景,這又是一層。單就栽字齒音平韻,于聲則無限延長,于情則芊綿不盡。這下片一路蓄意蓄勢,急管繁弦,最終結在這個警句上,激昂排宕,化為感慨深沉。千載后讀之,猶覺滿腔不平之氣,夾風雨霜雪以俱來。
這首詞,上片文意一波三折,于無字處出曲折,極掩抑零亂,跳躍動蕩之美;下片卻一氣奔注;牢騷苦悶,傾瀉而來,并且反語累出,在感情激蕩中故作幽塞,豪放中仍不失頓挫曲折,詞的構局可謂錯綜多變。
全詞核心在下片,但上下兩片,對比映襯,表現力增強。上片一起,白日金闕,虎豹九關,何等高華氣象;下片一轉,門為草掩,徑被苔封,又何等荒涼寂寞!這是一層對比。上片贊美湯朝美,譽其巨手可以談笑挽天回;下片寫自己,則兩手只堪把蟹持杯,又是一層對比。上片寫對方,終能日邊消息重上朝堂,下片說自己,則滿頭白發,終日醉舞狂歌為消磨,再加一層對比。通過強烈對比,益見斯人獨憔悴的不平之情,這是此詞的另一個藝術特色。
上片鼓勵友人,意氣飛揚;下片抒一已之憤,悲憤無奈。乍讀之下,上下片的思想感情,好像矛盾。其實,此等矛盾之處,正是顯示稼軒的偉大之處。稼軒是雖身處閑散而時時不忘憂樂天下的血性男兒。他既不能不為一已之遭際而憤然不平,又不忍以一已之遭遇挫盡天下志士仁人之壯志。因此,他總是本著知其不可而為之的頑強精神,鼓舞同道,力挽既倒的狂瀾。故上片激勸再三,下片卻沉憂抑郁。此矛盾虬結之處,正見出詞人一片忠貞愛國之苦心,這正是此詞的思想光輝之所在。善乎謝章鋌《賭棋山莊詞話》之評辛蘇詞曰:讀蘇辛詞,知詞中有人,詞中有品。
創作背景:
此詞作于淳熙九年(1182)閑居帶湖時。辛棄疾交游唱和的朋友中,也不乏彼此為政治對手的,比如湯邦彥與葉衡。回想當年湯邦彥任左司諫兼侍讀之時,意氣風發,論事慷慨,深得宋孝宗嘉許,以至于言聽計從。其間包括湯邦彥奏右丞相葉衡詆毀皇上,直接導致葉衡罷相。但曾幾何時,湯邦彥因為出使金國有辱使命,很快也遭別人彈劾,被貶到遙遠的蠻荒之地新州,數年之后才移到信州。當時辛棄疾正在信州,也處在人生重要的轉折點上——罷官歸隱。淳熙九年春,四十三歲的辛棄疾退居信州帶湖之初,寫了《水調歌頭·盟鷗》,湯邦彥很快和了一首。辛棄疾又用原調原韻,寫了這首詞,作為答謝。
作者簡介:
辛棄疾(1140—1207),南宋詞人。字幼安,號稼軒,歷城(今山東濟南)人。二十一歲參加抗金義軍,曾任耿京軍的掌書記,不久投歸南宋。歷任江陰簽判,建康通判,江西提點刑獄,湖南、湖北轉運使,湖南、江西安撫使等職。四十二歲遭讒落職,退居江西信州,長達二十年之久,其間一度起為福建提點刑獄、福建安撫使。六十四歲再起為浙東安撫使、鎮江知府,不久罷歸。一生力主抗金北伐,并提出有關方略,均未被采納。其詞熱情洋溢、慷慨激昂,富有愛國感情。有《稼軒長短句》以及今人輯本《辛稼軒詩文鈔存》。
【水調歌頭辛棄疾詞作鑒賞】相關文章:
《水調歌頭》蘇軾詞作鑒賞09-24
《浣溪沙》張先詞作鑒賞08-09
《水調歌頭》鑒賞10-11
《醉翁操》蘇軾詞作鑒賞04-17
水調歌頭的詩詞鑒賞05-07
水調歌頭節選鑒賞09-30
《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蘇軾詞作賞析11-22
《滿江紅》張先詞作鑒賞06-08
周密的生平簡介和詞作鑒賞06-13
《滿庭芳》蘇軾詞作鑒賞10-12
